“吼——!”
一声压抑的、不似人声的咆哮从曹耽喉咙深处滚出。
黑红色的、宛如实质的内气罡风在他周身疯狂转动,吹得地上的尘土碎石四散飞溅。
他后背的肌肉如山峦般耸动、蠕动,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密集爆响。他身上的衣服被寸寸撕裂,露出下面古铜色、充满了爆炸性力量的肌肉。
一条布满了白色骨刺的狰狞长尾,从他身后那团翻涌的黑气中猛地甩出,重重地抽在地上,将坚硬的黄土地面抽出一条深沟!
他的嘴巴,缓缓向两侧裂开,远远超出了人类的极限,露出一排排细密尖锐、如同鲨鱼般的白色牙齿。在月光下,那口白牙森然可怖,仅仅是从嘴缝边看到一眼,便足以让人遍体生寒。
短短几息之间,那个阳光壮硕的魁梧青年,就变成了一个身高超过三米、浑身散发着凶煞之气的狰狞巨人。
“你!!”邪祟感觉到了致命的危险,惊骇欲绝。它来不及多想,迅速催动全身力量,焦炭般的皮肤急速硬化,肌肉在皮下疯狂涌动,聚集起全部的力量,双臂交叉死死地挡在了身前,形成最坚固的防御。
曹耽那双已经变得赤红如血的眸子,盯着它,咧嘴一笑。
然后,他抬起了自己那只已经变得如同龙爪般粗大的手,一拳轰出。
嘭!!!!
一声如同攻城巨槌撞击城门的恐怖巨响,在寂静的庄园内炸开。
邪祟的双臂,被曹耽这看似简单的一拳,结结实实地打在了面门上。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它没有像预想中那样倒飞出去,而是如同被钉在地上的桩子一般,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躲藏在暗处的戚蕾,已经看得目瞪口呆,大脑一片空白。
从一开始担心曹耽被邪祟偷袭惨死,到后来形势急转直下,曹耽居然瞬间变身成这副只在古籍妖魔绘卷中才见过的恐怖形态。
她完全没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季亮明明说过,此人实力顶多就是四星级超凡者的水准,这人性格冷漠,带着一股子自命不凡的味道,看见就让人讨厌。若不是查出他似乎有炼丹师的身份,对门派或许有用,他们朱林剑派根本不会与这种来路不明的人产生任何交集。
但是眼前这个,一拳将百年邪祟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狰狞巨人……
这个跨度,让戚蕾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
与此同时,庄园的另一处。
台阶下,裴度满口是血,狼狈不堪地瘫坐在一堆破碎的水缸碎片中。
他身上的道袍已经破损不堪,头发凌乱,一手死死捂着塌陷下去的胸口,另一只手则紧紧握着一柄断了剑尖的铁剑。那口断剑上,正萦绕着一圈圈不祥的红光。
不远处,地上躺着一具人形怪物的无头尸体,乌黑发臭的血液流了一地。而那颗硕大的头颅,则被挂在院子一角的一株腊梅树上,死不瞑目。
“出身道门,却甘愿做世家的走狗,呸!”裴度抬起头,看着不远处,恶狠狠地啐了一口血沫。
“嘿嘿,小道士,你说谁是走狗呢?”一个身材短小、气息阴冷的道人,正像只蛤蟆一样蹲在一处土墙上。他的眼底泛着诡异的青光,手里正把玩着一只同样散发着青色光芒的小飞虫,笑呵呵地说道,“要说走狗,你们朱林剑派当年不也是投靠了倪家?要不是你们那个运气好的派主,不知从哪捡来一件圣兵,恐怕现在见到我家大人,也得跪地俯首称臣。”
“你这妖道,真该死!”裴度怒喝一声,强撑着站了起来。他脸上闪过一抹病态的红光,体内的灵力被一种秘术催动到了极致,当即挥舞着断剑,再次朝着那矮小道人斩了过去。
裴度此刻的招式大开大合,剑身上附着的红光,对那矮小道人身上的护体黑气有着极强的克制作用,每一次碰撞都发出“嗤嗤嗤”的腐蚀声。
随着战斗的持续,裴度脸上的红光越发深重,手中的断剑宛若烧红的烙铁,打得那名为“清风”的矮小道人龇牙咧嘴,连连后退。然而,这清风也极为诡异,每到危急时刻,他那双泛着青光的眼睛总能提前捕捉到裴度的动作,让他险之又险地做出规避。
“倪家的‘青霞目’,一种专门为了寻找‘阴女之体’而创造的瞳术,最近市里发生的那些失踪案,都是你做的吧。”裴度一剑逼退清风,怒声喝问。
“哼,是我又如何?”清风阴恻恻地笑道,“区区二十个三阴命格的女子而已。若不凑齐祭品,安抚主家的神兵,一旦神兵发怒,那便是伏尸百万的惨剧,我这也是为了所有人好。”
“强词夺理,给我死!”裴度勃然大怒,眼中同样闪过一抹妖异的红光,竟然预判了清风的预判,一剑刺向他闪避的落点。
“咦?”清风被这一剑划破了胳膊,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你这瞳术,也是青霞目的变种吧?哼哼哼,还说你们朱林剑派有多干净!”
“你这愚奴,在胡说什么?”
突然,一个阴沉沉的、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在清风身后响起。
清风浑身一僵,猛地回头。只见一团浓郁的黑气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黑气中凝聚,一个身穿黑色唐装,眼神阴鸷的男子走了出来,正是倪家,倪碧松。
他看都没看清风一眼,只是随意地一甩手,背后便生出数十条密密麻麻的黑色丝线,如同一张大网,瞬间将正要冲过来的裴度抽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
“啊……大人恕罪,小人失言了!”清风吓得魂不附体,连忙跪伏在地。
“哼,抓紧收拾一下,去那边,解决掉那个租下庄园的小子。”倪碧松冷声打断他,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我们直接离开泰恒市。”
倪碧松此次现身,自然不是为了清风收集的这些“贡品”。
他自家的那件凶兵早就因为失控而暴走,自行外出进补去了。
他来此,是为了另一样东西,曹耽之前在枫林荒村,从那怪异身上夺走的两片“镜种”。其中一片镜种里,还藏有“香露”。
“是!”清风不敢多言,连忙起身。
就在这时,被抽飞的裴度,再一次挣扎着站了起来。
他双手死死握住断剑,整个身体竟然散发出淡淡的红色荧光,像是体内有火焰在燃烧。
他提着剑,再次冲了出去。这一次,他竟是拼了命,对倪碧松背后袭来的那些黑线不管不顾,摆出了一副以命换命的架势,竟然真的让他冲破了封锁,逼近了倪碧松身前。
“血灵归真,剑气云霄!”
一声绝望的大喝,裴度身上的红光,竟然在瞬间转化为深邃的黑色,一股寂灭、霸道的气息从他身上爆发,他手中的断剑化作一道黑濛濛的剑影,竟是直接破开了倪碧松身前的护身诡膜。
“哦?”倪碧松第一次露出了些许意外之色,身形为之退了半步。他伸出两根手指,竟是精准无比地夹住了那已经化作黑濛濛的剑尖,淡然道:“出了五服的旁系血脉,居然还能凝聚出‘破法黑膜’,真是可惜了。”
他说着,竟是伸出舌头。那舌头闪电般弹出,在裴度的胸口轻轻一弹。
“噗!”
裴度如遭雷击,整个人倒飞出去,手中的断剑寸寸碎裂。
他双眼流出血泪,脑门上一片乌青,舌头不受控制地瘫软出来,显然是刚才那一击,直接震荡了他的脑髓,让他陷入了半昏迷状态。
倪碧松收回舌头,咂了咂嘴,回味了一下:“聚血凝煞的特性,还带着一丝灼烧之意,我记得三百多年前,鬼宋嘉宗年间,我倪家一位老祖,曾在鹤水湖畔亲手打崩过一件凶兵,唤作‘火鸦剑’。看来,你就是那件凶兵残存的‘光耀血脉’后裔了。”
他看着倒地不起的裴度,摇了摇头。
“若是放在平时,我定要把你的血肉炮制成丹,攫取这丝血脉。不过今日你算是走运,我时间很紧,所以……”
倪碧松抬起手,对着裴度的方向,遥遥地往下虚按。
“就直接拍死你吧。”
手掌下落,无形的巨力凝聚,眼看就要将裴度碾成肉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隆!!!
一道无比璀璨、无比霸道的赤红色遁光,如同天外陨石,从远处天际疾驰而来。
它不躲不避,以一种蛮不讲理的姿态,直接撞碎了庄园门前所有的土墙房屋,带起一道冲天而起的黄色尘浪,轰然落在了院落中央。
狂暴的气浪将所有人都逼退数步,连倪碧松都不得不眯起眼睛,暂缓了攻势。
漫天尘土中,一个中气十足、宛如洪钟大吕般的声音,轰然响起,震得整个庄园嗡嗡作响:
“你要拍死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