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状告(1 / 2)

面对周围其他医生的质疑与探究目光,他心里狠狠憋了口气。

齐怀川来锦城本是接受借调任务,专为给钱老稳定病情而来。如今钱老明确表示不需要他的理疗,这让他一时间处境尴尬至极。

“钱老,您容我辩白几句!”齐怀川好不容易瞅准钱老休息的空档,挤进病房,急切地想在钱老面前说清楚,

“您莫不是听了旁人的闲话?我齐某人绝不是那背信弃义之徒!”

钱老摆手拦住了身边要把齐怀川轰出去的晚辈,而后抬眼看向他,目光平静,

“且听你分说。”

齐怀川心头一松,能有辩解的机会就好。

“钱老,我是许载德先生的徒弟。”他声音先稳了稳,才接着说,

“师父当年犯了忌讳,去参加改造,可我从没忘过他的悉心教诲。他纵然有错,但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份恩情我愿意用一生来报答……”

随后他语气更为恳切,“就连师父家的小孙儿,也是我托了关系,让他跟我家小子一块儿下乡的,平常钱票从没断过接济。

我齐怀川做人,向来坦坦荡荡,问心无愧。实在不明白,您是听了何人的闲话,竟觉得我是那背信之人?”

钱老淡淡瞥向他,问了句:“你说完了没?”

齐怀川心里咯噔一下,揣着不安,讷讷点了点头。

“我这人向来只看行事,不听言语。”钱老缓缓说道,“我只问你,你是不是在你师父出事后,登报跟他解除了师徒关系?”

齐怀川瞳孔猛得一缩,解释道,“钱老,这只是当时的权宜之计,师父也是同意的……”

“不用拿你师父来做说辞。你既选了这条计,就说明在你心里,师父也没嘴上说的那般重要。”钱老的目光像能穿透人心,“甚至到了现在,你们其实已经算不上师徒了。”

关系都解除了,还口口声声喊师父作甚。

齐怀川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来辩驳,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只觉得一切解释在钱老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其次,”钱老一针见血道,“你师父家只剩一根独苗,为何非要让人下乡?”

“就一个小娃子,在城里头就护不住?”

钱老自认人虽老,心却不老,政策的条条框框他看得跟明镜似的。下乡是苦日子,但凡城里有条出路,怎忍心让从没拿过锄头的孩子去乡下遭罪?

上山下乡政策的核心,是广泛动员城镇知识青年到农村插队落户,一来缓解城里的就业压力,二来让他们参与农村建设。

钱老也清楚,有些地区政策里,多子女家庭优先下乡,甚至是按子女数量摊派下乡人数。可许家户头就剩这一个娃了,有什么非让他下乡不可的缘由?

就算有钱票供应,日子也不会轻快到哪儿去。何况这钱票是否真的在一直供应,还不好说呢。

“是真为保全你师父家的独苗而做的无奈之举,还是你另有私心,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钱老这一席话,像把锋利的刀子,径直将齐怀川那块遮羞布扯了个干净,说得他面色黑沉,眸子里闪过一抹慌乱,不过很快便冷静下来。

“当时情形混乱,我虽有私心,却也是真真切切护着师侄,下乡确实是为他好……”

钱老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如一潭深水。齐怀川辩解的声音越来越小,显然也明白,眼前这老人早已将他的心思看得通透。

他从前在熟人跟前念叨,安排师侄下乡,完完全全是为了对方好。这话翻来覆去说得多了,到最后,连他自己都快当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