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语气更添了几分疏离:“你我本就没什么血缘牵连,当年一扬造化结下的师徒名分,如今看来倒像是段孽缘,断了也就断了。不必再叫我师父了。”
齐怀川的哭声戛然而止,抬起头时眼角还挂着泪,满是难以置信。
许老爷子却没看他,只继续说道:“组织该怎么判,自有章程。你是成年人了,不是嘴上轻飘飘说几句认错,就算悔过。做错事,就得担后果。况且你这所谓的悔过之心,也不该只表现在这几个空空的响头上。”
字字都说得平淡,却像一把把锤子,一下下砸在齐怀川心上。他死死攥紧拳头,胸口剧烈起伏着,连气息都有些不稳。
这么多年的师徒情分,师父竟然真能做到如此狠心,半分情面也不肯留!
……
审判长根本不理会齐怀川如何跪地哭诉、痛哭流涕地赖着不肯起身,他拿起木槌重重敲了两下,沉声示意:“齐同志,请不要扰乱正常庭审秩序,否则按规定,可追加你一项扰乱法庭秩序罪。”
齐怀川脸色霎时白了几分,哭声一顿。他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作声,默默爬了起来,整个人显得落魄又狼狈。
一切尘埃落定,经审判长与审判员组成的合议庭商议,判决结果终于在众人翘首以盼中宣读出来。
“朱大志、大妮夫妇,罔顾亲生女儿朱小英性命,将其血样售予高进军,收受钱财后伙同诬陷同德堂医师许怀桦,间接导致许医师身亡;另带头聚众闹事,破坏社会秩序,数罪并罚,判处七年有期徒刑。”
朱大志、大妮夫妇沉默着,泪水淌满了脸,浑身止不住地发颤。
审判长顿了顿,目光转向高进军:
“高进军,身为人民医院副院长,多次抽取六岁幼女朱小英血液进行非法研究,致其身亡;继而勾结朱大志夫妇诬陷许怀桦医师,煽动不明群众冲击同德堂,迫使许医师含冤自杀;
同时盗窃人民医院集体物资,仿制同德堂药方私自生产,在黑市倒卖牟利,严重破坏社会主义经济秩序,构成投机倒把罪。
鉴于其主动坦白、上交非法所得,判处二十年有期徒刑。”
高进军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垂着眼帘平静领判。
审判长的声音再次响起,落在齐怀川身上:
“齐怀川,身为同德堂弟子,背弃师门,窃取堂内祖传药方及许怀桦医师研究成果,售予高进军以助其投机倒把;
又与高进军勾结,将同德堂资产暗中转移至人民医院,既侵害同德堂利益,又收受高进军盗取的集体财物作为贿赂,且毫无悔改之意。没收全部非法所得,判处十年有期徒刑。”
“凭什么!”齐怀川猛地嘶吼出声,双目圆睁,死死盯着审判长,“我凭什么判十年?!”
审判长抬眼看向他,沉声说道:“这是庭审的结果。齐怀川同志是不服判决吗?”
语气平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那眼神分明透着一层意思:若是不服,量刑尽可再加重几分。
齐怀川喉咙里的叫嚷猛地卡在半道,脸上的狰狞瞬间僵住,气焰顿时矮了半截,再不敢多言。
霍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低声道:“还是便宜他们了。”
他心里清楚,正是先前群众反应激烈,这几人的量刑才比常规更严。
尤其是齐怀川,在这年代,名声坏了、民愤重了,审判长量刑时只会更不留情面。能判到十年,已是顶格考量的结果了。
许知意默默垂眸,泪水无声滑落。他终于替父亲、替同德堂讨回公道了。
霍随转头看了他一眼,眼底划过一丝疼惜,轻轻叹息一声,随即站起身朗声道:“审判长同志,我还有话说。”
审判长颔首示意他讲。
霍随语气恳切:“这几人都对不住逝去的许怀桦同志。如今许同志沉冤昭雪,可否允许他们各写一份认罪书,到许同志墓前叩首悔过?也算是稍稍告慰家属的伤痛。”
齐怀川猛地瞪大眼睛,第一个跳出来拒绝:“我不去!”
霍随眯起眼,声音充溢着寒意:“最该去的,就是你这个背师叛祖的东西!”
话音刚落,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向审判长,语气沉重:“审判长同志,我还有一事要举报!当年许家被查抄时,齐怀川曾趁机私自扣下不少许家财物!
这些本是该收缴的集体资产,却被他据为己有多年。恳请在没收齐怀川非法所得时,务必将这笔不义之财一并严查追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