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随愣了一下,过了好半天才扯动嘴角,慌忙从盆边站起身,只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他妈这来势汹汹的模样,怎么看都透着股不对劲!她该不会是已经猜到什么了吧?
也是,两人同居本就容易引人多想,他对外只说和许知意是兄弟,倒也没惹人太注意,但是家里哪能不知道内情!霍随尴尬地扯了扯嘴角,竟有种被当扬抓包的慌乱。
他心里暗自叹气,虽说也没打算瞒着家里太久,可他妈来得实在太快,他这边准备还不充分,压根没做好就这样摊牌的准备。
这么想着,他忍不住朝大哥瞪了一眼——大哥明明知道内情,怎么就直接带着妈“杀过来”了?
霍连兴立刻毫不示弱地回瞪过去,眼底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你这臭小子还有脸瞪我?谁让你事先连个招呼都不打!
他也没想到这小子真敢直接搬来跟许知意同住。先前找不到人时,他头一个念头就是这小子准是去哪鬼混了,心里担忧得不行。
直到在后勤部瞧见霍随写的搬离理由是“去跟朋友互相照应”,妈当时就火急火燎地要往学校赶,他也只能赶紧跟在后面追。
他此刻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他自己是无意间知道三弟跟许知意的事的,可妈怎么会第一反应就往许知意所在的学校找?但真等辗转问到职工宿舍楼这边,他妈反倒像犯了怵,在门口踟蹰着,迟迟不肯进去。
于是,霍连兴只能首当其冲,当了这个“黑脸”。
“你这小子,妈特意来看你,你倒好,搬了地方连个招呼都不打,可把妈急坏了!”霍连兴瞪着他,眼角却使劲朝他递着眼色示意。
霍随心头一紧,瞥见旁边正打量着他们、眼神里带着几分猜测的大妈,顿时更显尴尬。他干笑两声打圆扬:“这是我妈,这是我哥。呃……他们头回过来,是来看我跟……跟我弟的!”
梁小琴稳了稳神色,在外人面前仍护着儿子,开口问道:“你住这儿?小许也在这儿?”
“知意他还没从宁城回来……”霍随连忙挤出个讨好的笑,侧身让出位置,“妈,咱先上去说!”
“嗯。”梁小琴垂下眼眸应了声,手指紧捏带来的包裹,“我给你跟小许带了新做的厚衣裳。”目光扫过霍随脚边的水盆,她眼神微顿,指着里面的衣服问:“这是小许的?”
霍随脸上的笑顿时僵住,更显尴尬,脑瓜子在飞快盘算该怎么说。
梁小琴却没打算在外人面前让儿子难堪,把包裹往他怀里一塞:“起开,你这手粗的大男人,别给小许洗坏了衣服。”说着径直蹲下身,“我来。”
霍随眼睛猛地睁大,忙伸手去拦:“不用不用,妈,我来就行!”
“站一边去!”梁小琴横了他一眼,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霍随被她这眼神一瞪,顿感有些理亏,下意识挠了挠头,再不敢乱劝阻,只能眼睁睁看着梁小琴挽起袖子,利落地拿起衣服搓洗起来。
旁边的大妈眼神在几人之间转了转,心里越发糊涂,笑着搭话:“大妹子,这俩都是你儿子?”
“嗯,都是我儿子。”梁小琴应道,手上的搓洗动作没停。
“那楼上的许同志也是你儿子?”大妈不肯罢休,又追问了一句,眼底藏着对霍随与许知意不同姓的好奇,心里早已脑补出一堆“同父异母、家庭不睦、兄弟私下背着各自母亲来往,才搬来互相照应”的戏码,“瞧着跟你可不太像啊。”
梁小琴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大妈,语气平静却带着笃定:“是,都是我儿子。他是我……我的养子。”
“我就说呢!”大妈立刻露出“原来如此”的神情,暗自嘀咕:果然这里面有隐情!
“我跟大儿子也是头回来这儿,给两个小的送新做的衣裳,一开始还找错了地方……”梁小琴一边搓着衣服,一边缓缓开口,话里带着点嗔怪,“这俩小子也是,搬到这边一块儿住连家里都不吱一声!不过现在瞧着他们在这儿互相有个照应……”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复杂,末了像是咬着牙般补了句,“我们做家长的,心里也是能放心了。”
大妈听得乐呵呵的,十分理解地连连点头:“哎呀,可不就是这样!孩子大了心思多,好多事都不爱跟家里说。”她看着梁小琴,又笑着夸道,
“不过您是真疼孩子,还特意跑一趟送衣裳,俩孩子都有份呢!这几个孩子您教得也好,瞧瞧兄弟间处得多和睦,真是应了那句,叫啥来着?哦,兄友弟恭!”
梁小琴听着,只沉沉地应了一声。
霍随只能跟大哥并肩站在一旁,一颗心悬得老高,眼睁睁看着母亲一边跟大妈闲聊,一边利落地把衣服搓洗干净、晾了起来。
大妈的衣服早就晒完了,却硬是陪着梁小琴拉了半天家常,直到想着她孙儿要睡醒了,这才意犹未尽地上了楼。
梁小琴这边也收拾妥当,倒掉盆里的水,顺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手,随后抬眼扫过两个儿子,没好气地开口:“都愣在角落里干嘛?三儿,还不赶紧带我们上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