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作霍随独自上路,他向来是硬撑着连续开五六个小时都不停的,毕竟本就难走的路况会耗去更多功夫,况且这年头可没什么疲劳驾驶的说法。甚至赶上急着赶路,直接蜷在驾驶座上就能对付一夜。
可眼下带着知意和爷爷,他半点不敢这样马虎。每开三四个小时,霍随就会主动找地方停车,让祖孙俩下车活动活动、歇歇脚。他还特意挑景色好些的地方停,因为他知道,知意见了新鲜景致定会喜欢。
许知意果然很是开心,每次停车都像个雀跃的孩子,忍不住四处溜达,眼睛东瞄西瞅,恨不得在此泼墨写生。不过他也就看看,真的写生太耗时间了,他们可是在赶路呢。
已是十一月深秋,天气渐冷,早晚得裹着薄棉袄才顶得住。不过眼下是白天,日头暖融融的,穿件厚实的秋衣倒也足够。
许知意身上这件,是梁小琴亲手做的,被霍随一并带来了;许爷爷穿的那件,也是梁小琴先前带来的礼,大小正合身。
风渐渐起了,霍随瞧着许知意,忙叮嘱:“把外套披上,那儿风大,别吹着。”
许载德下车后,没像孙儿那样精力十足四处溜达,只在一旁慢慢活动着筋骨。他年纪大了,可不比年轻人,好在霍随开车稳当,一路颠簸下来,倒没觉得头晕难受。
这会儿见霍随递过外套,许知意乖乖地往身上披,许载德看在眼里,嘴角忍不住弯了弯,眼里满是温和。
霍随望着许知意,眼底带着笑意,又神神秘秘地朝他勾了勾手,示意他跟过来。许知意亦步亦趋地跟上,霍随便俯身拨开脚边一丛半枯的草,指着不远处那棵挂满红果的树,笑着说道:“你看那树上。”
“这是什么呀?”许知意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好奇地盯着树上,一颗颗红得透亮的小果子,瞧着竟像缩小版的枣子,忍不住伸手想够。
“羊奶子。”霍随抬手,从枝头摘了颗软乎乎的熟果子,递到他掌心,“尝尝看,熟了的一点不涩。我们那儿也有,一熟就准被山雀啄,或是被孩子们摘光了。”
许知意把果子凑到嘴边,轻轻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瞬间漫开,他眼睛一下亮了:“酸酸甜甜的,好好吃!”
他虽然也下乡待了两三年,不过每到秋季累得不行,哪有闲情逸致去弄野果子吃。
霍随见他喜欢,嘴角上扬,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喜欢就多吃点,这树上还有不少,我帮你多摘些。”
其实他来的时候开车经过这儿,早就注意到了这棵果树。当时只是匆匆瞥了一眼便过去了,哪会为了不起眼的野果子,特意停下车来。
没成想,打脸来得这么快。此刻,他还真就为了几颗羊奶子,在这儿稳稳地停了车。
……
按霍随提前规划好的路线,他们傍晚抵达国营运输点歇脚。这里最省心的是能提供正规停车区域,安全有保障。虽说条件简陋,住宿多是陈设简单的多人间或大通铺,但总归比蜷在车里过夜要舒服些。
他们要了三张大通铺的床位。霍随走近一看,床板光秃秃的,只铺着层发脆的薄草席,一旁叠着的被品更是布料粗糙、棉絮单薄,他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霍随没多犹豫,转身去车里翻找,很快抱来一套叠得方方正正的床单和褥子。这是先前许知意陪爷爷在宁城住时,他特意给知意备下的。毕竟医院的陪护床只配了套薄床品,他便想着肯定能用上,没成想这会儿倒派上了用场。
他先把床单展开,顺着床板边缘仔细抻平,又将褥子放在一旁,心里暗道:这样睡着才算是舒坦些。
许知意其实不是个娇生惯养的性子,可看着霍随把一切安排得妥帖周到,还是忍不住嘴角轻轻扬着,弯了弯眼,递去一个温和的笑。霍随迎上他的目光时,也挑了挑眉,眼底漫开几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