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连胜点点头:“没事,路线顺路。我先带爷爷去宁城,交接完我们再直接从宁城回西北。”
霍随本想跟着一起去趟宁城,却被许载德摆手拒绝了:“有小霍陪着我就够了。我们在宁城就是耽误点时间办交接,不在那边落脚,三儿别跟着跑了。”
他没说出口的是,更不愿让知意也跟着折腾。坐十几个小时的车,就为了去宁城待半天,他们是顺路去西北,倒还说得过去;可若知意和三儿也跟着,来回就是一整天,纯粹白费功夫。他不想再让孩子们为自己费这种劲。
许知意听懂了爷爷的言外之意,抿紧了唇,暗自难受。
……
开开心心的年节,终究因为即将到来的离别添了几分伤感。回到学校这边宿舍后,即便带回来再多好吃的,也没能让许知意欢喜起来。
霍随私下安慰他,认真劝说道:“知意,你要是一直闷闷不乐,爷爷看了也会更揪心的。你肯定也不想爷爷带着忧心走,对不对?趁着还有时间,我们去给爷爷买些实用的东西,让他带回西北好不好?”
许知意这才振作起来。他不敢再给爷爷准备太惹眼的东西,就连衣服,也挑的是不起眼的旧料子,只在贴身穿的衣物上选了舒适些的布料。西北那边物资匮乏,他特意把日用品的包装都撕掉,零零总总备了好些,好让爷爷能顺利带过去用。
见许知意忙着这些事,脸色当真好了不少,霍随这才松了口气。
霍随还悄悄给爷爷塞了一百块钱,又把自己现存的通用粮票全递了过去。之前他们也陆续给过爷爷些零用钱,但没有一次性给这么多。霍随自己不缺钱票,甚至想多给些,可许载德起初连这一百块都不肯收,好说歹说才勉强接下。
“您把自己照顾好,知意才能真的放心。”霍随握着他的手劝道,“您别牵挂我们,我们有工作有门路,不缺吃的用的。倒是您往后要是缺什么,尽管跟我们说,我们给您寄过去!”
许载德拉着霍随的手,眼眶泛红,心里满是动容。
……
离别的日子很快就到了。月台上,许知意原本还强笑着跟爷爷道别,就是怕爷爷牵挂,可当火车缓缓开动,爷爷的手伸出窗外朝他挥来时,他再也绷不住,眼泪“唰”地落了下来。
霍随眼眶也泛了红,默默伸手揽住了许知意的肩。
车窗内,许载德收回挥动的手,眼眶已是通红。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涌上心头,他忍不住剧烈干咳起来,脸色红紫一片。霍连胜吓得赶紧帮着轻拍他的背,又递过水杯。
许载德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复下来。
“爷爷,总有机会再见面的。”霍连胜轻声安慰。
许载德沉默良久,一声叹息轻得像风:“隔得太远了,相见不易……我更怕的是,我没那么多时间等了。”
“怎么会呢。”霍连胜急忙开口。
许载德却淡淡道:“现在已经是1973年了,我67岁了。古人说七十知天命,我眼看就要到这个年纪,又还能陪知意走多久呢?”
这话让霍连胜讷讷无言。
许载德反倒看得开,语气里带着释然:“能回来这一趟,能看着知意过得好,我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他笑。
……
此后两年多,再无相见机会。
转眼就是1975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