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意倒没那么多弯弯绕,他与先前知青所的人本就只算面熟,对他而言,过好自己的小日子才最实在。
按礼数该拜的年已经走完,时间还早。霍连兴陪陈丽去相熟人家串门叙旧,霍连胜也跟着霍志诚出去溜达了,唯有许知意偏爱待在家里,况且身边还有爷爷和三哥陪着。方才在外头勾起来的馋虫还没压下去,他这会儿正捧着家里的各色零嘴吃个不停。
家里今年过年不缺这些吃食,梁小琴笑着让他尽管吃,还特意从橱柜里抓了桂圆、核桃和板栗给他。这些干果就连过年也只是少少摆出来招待客人,她却一股脑塞给许知意一大把,让他敞开吃。
霍随也在一旁笑着帮腔,手里剥好的花生仁瓜子仁,就没断过往他手里递。
年前家里做了糍粑,霍随坐在火盆边慢慢烤着一个。等糍粑两面都烤得金黄焦脆,又消了一些热气,才递到一旁睁着亮眼睛、巴巴等食的许知意手里。
“好吃!”烤出来的糍粑外皮焦香、内里软糯,还带着糯米本身的清香与微甜。许知意咬一口,香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当即掰下一半递向霍随,“三哥也吃。”
“小馋猫这就吃不下了?”霍随笑着逗他,还是伸手接了,毕竟许知意上午已吃了不少零嘴,得留点肚子等中午的正餐。
许知意轻哼一声。他哪是吃不下,不过是想让某人也尝尝罢了,真是不识好人心。
一旁的许载德看得乐呵。他年纪大了,吃不了多少东西,可看着孙儿吃得欢,心里便跟着熨帖,眼前竟恍惚浮出旧时的模样。那时小知意总爱扒着药柜找吃的,把里头的药材、瓶瓶罐罐翻得乱七八糟,还不管不顾地往嘴里塞,末了被苦得直吐舌头。
就算被抓了现行,也只睁着双水汪汪的眼睛,要哭不哭地望着人。那小模样,哪儿舍得责备?到头来还得好声哄着,转身带他去买糖吃。
许载德眼神里浸着怀念,笑着递过一粒橘子瓣糖。这糖是橙黄的橘瓣形状,表面裹着层细细的糖粉,软乎乎的带着酸甜味,好看又好吃,正是小知意从前最惦记的款。
许知意张嘴接住爷爷递来的糖,嚼了两口,也捏起一颗往爷爷嘴边送,笑着说:“爷爷也吃,这是三哥买的。您尝尝,跟我从小到大吃的味道一模一样,好吃不?”
许载德含住糖,笑着点头:“好吃。”
他心里说不清是欣慰,还是别的什么滋味。或许是看着孙儿已然长大,即便没有自己,也有人疼惜的怅然,但更多的,是彻底放了心。
……
时间匆匆,年节很快过去。家里的小辈里只有霍连胜还能多待些日子,其他人初五过后就得回去上班。霍志诚和梁小琴夫妇心里满是不舍,家里许久没这么热闹过了,但他们也清楚,不能耽误孩子们的正事。
于是梁小琴忙着给要走的人收拾东西,把能存放的菜、各样吃食塞满了大包小包,还觉得不够,恨不得把家里能拿的都往他们包裹里塞。
霍随连忙拦住,笑着劝:“妈,够了够了!我们哪吃得了这么多?等元宵我们再回来!”
梁小琴这才歇了手,没再硬塞。
听到“元宵”,一旁的霍连胜忽然想起什么,转向许载德:“许爷爷,我元宵前就得出发赶回部队了,按时间算我的假期也快到了。您跟我一块儿走吧?”
他的假期已经剩的不多,还得留足返程时间,从这儿去西北起码可是要好几天。许爷爷的停留时间虽没卡那么死,但三个月的期限也临近了,总不能真等到最后一天,而且跟着他走,他总归能多照料几分。
梁小琴一听,立刻眼前一亮,也帮着劝:“老爷子就跟我家老二一块儿走!西北路途又远又颠簸,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许知意听了这话,突然有些愣住了,嘴巴微微张着,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他看向旁边的爷爷,心头一阵发懵,原来已经和爷爷在一起三个月了?爷爷马上就要离开他回西北了吗?时间竟过得这么快,快到他完全没留意。一瞬间,他的心跳都乱了节拍。
霍随瞧着许知意骤然低落的模样,挠了挠头,暗自叹气。他又何尝不想留爷爷一直待在这儿,可是……现实不允许啊。
许载德倒很平静,笑着对霍连胜道谢:“也好,那老头子就辛苦你多照料了。”
霍连胜没留意到两人的情绪,当即认真地和许载德约好出发时间。
听到他们初十就要走,许知意的眼眶瞬间湿了,但他没说半句不懂事的反对话,毕竟能让爷爷跟着二哥走,对他、对爷爷来说都是意外之喜,不然爷爷独自回西北,他只会更忧心。
霍随又细细跟二哥说明,爷爷得先回宁城和法院那边做交接。毕竟爷爷现在身份特殊,是被特别批准留下的,之前还是他钻了点空子才带回来庆城,不回宁城办交接实在说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