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载德咽下孙儿喂来的最后一口小米粥,见许知意又巴巴地递过一勺,便无奈摇了摇头,他实在吃不下了。
“爷爷怎么就吃这么点?”许知意蹙着眉,语气里满是担忧,“是粥不合胃口?要不我再去煮得更软烂些?”
“够软烂了,是爷爷真吃饱了。”许载德温声安慰,枯瘦的手轻轻覆在孙儿手背上拍了拍。
他心里清楚,这小米粥是霍随和知意特意去医院小厨房熬的。眼下西北缺粮,小米本就金贵,两个孩子还悄悄加了糖提味。这份心意,他怎会不懂?
“您吃得一天比一天少了。”许知意带着点委屈的“抱怨”,“之前还能喝大半碗,今天这才小半碗。”
他抿紧唇,指尖无意识捏着空勺。爷爷的精神瞧着倒还行,面色没那么灰败,眼神也亮了些,可胃口差得厉害,每天全靠葡萄糖水吊着营养。
医师总说“慢慢恢复、急不来”,他也懂大病初愈难免有反复,可心底那股压抑的忧心总压不住,总隐隐觉得……爷爷的情况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乐观。
一旁的霍随眼神微动,伸手轻轻按了按许知意的肩膀:“知意,爷爷吃不下就算了,再多吃也是遭罪。”他接过粥碗,顺势岔开话,“这碗我拿去洗,对了,我听护士说,有种营养液医院存货不多了,难怪今天都还没见来吊水?”
许知意果然皱起眉:“我去问问医师。”说完便转身快步出了病房。
门刚关上,霍随便轻轻叹了口气,连忙递过痰盂。下一秒,许载德便难受地弯下腰,呕出的粥水里,掺着一丝刺目的黑血。
霍随扶着老人的背轻轻顺气,心里也难受得紧。
许载德缓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让霍随去取银针,那是他先前以“调理身体”为由,跟相熟的医师借来的。
枯瘦的手明明只剩一层皮裹着骨,却稳得没有半分颤抖,银针一根根循着穴位精准扎下,皮肉随着捻转手法微微鼓起,不过片刻,原本灰败的面色竟渐渐透出些血色,呼吸也平顺了些。
这种透支元气、暂缓急症的饮鸩止渴之法,他从前只在救濒死之人时用过,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扎在自己身上。
“您这情况……瞒不了知意多久。”霍随的声音沉得发哑。
是的,瞒。
医师从一开始就没下过爷爷已经好转的定论。当初老人刚转出重症监护室,医师连续观察了几日,甚至动过下病危通知书的念头……
是清醒着的许载德自己拦住的。
“我自己也是医师,走的是中医的路子。”当时老人语气平静得像在说旁人的事,眼底却藏着真切的请求,“虽说医者难自医,但我身子骨的底细,自己清楚。麻烦您,别把这些告诉孩子们。”
“让我陪着他们,好好度过最后的时间吧。”
医师最终还是尊重了病人的意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