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上的热络气氛,随着这一声轻响,瞬间冷却下来。
方才还推杯换盏的军官们都停下了动作,空气仿佛凝固了。
李云龙嘴里嚼着一块牛肉,斜眼看着楚云飞,心里骂了句“他娘的,正戏来了”。
楚云飞的目光越过李云龙,直直地落在赵北脸上。
他的笑容依旧挂着,只是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
“赵兄,云龙兄。”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明人不说暗话,万家镇一役,我三五八团虽未竟全功,却也实实在在地牵制了伪军主力。”
“可到头来,我手下弟兄们浴血奋战,连根毛都没捞着。”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这于情于理,似乎都有些说不过去吧?”
话音刚落,李云龙就把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拍!
“姓楚的,你他娘的什么意思?”
他站起身,瞪着牛眼,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打仗缴获,凭的是本事!怎么着,你吃了亏,还想从老子口袋里往回掏?”
“老子告诉你,进了我李云龙口袋的东西,那就是我的!阎王爷来了也别想拿走一个子儿!”
眼看就要掀桌子,三五八团的军官们也纷纷站起,手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气氛剑拔弩张。
“团长。”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赵北的手按在李云龙的胳膊上,力道不大,却让李云龙的火气莫名地降了下去。
他回头看了赵北一眼,悻悻地坐了回去,嘴里还在嘟囔。
赵北转向楚云飞,脸上带着一抹让人看不透的笑意。
“楚兄,为几箱子衣服,几条破枪伤了你我两家的和气,不值当。”
楚云飞眉毛一挑,正要说话。
赵北却抢先一步,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却充满了诱惑。
“我这里,倒是有桩大买卖。”
“一桩能让楚兄的三五八团,在半年之内鸟枪换炮的大买卖。”
“不知楚兄,有没有兴趣听一听?”
这话一出,不仅是楚云飞,连李云龙都愣住了。
他扭头看着赵北,满脸的疑惑,不知道自己这个政委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楚云飞盯着赵北看了足足有三秒钟,才缓缓开口。
“赵兄请讲。”
赵北笑了笑,端起酒杯,却不喝,只是在指尖把玩。
“我新一团,可以提供一批市面上见不到的紧俏货。”
“而楚兄的三五八团,只需利用晋绥军的便利,打通一条商路。”
“一条通往……日占区的商路。”
“轰!”
李云龙的脑子里像是炸开一个响雷,他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难以置信地看着赵北。
跟鬼子做买卖?老赵这是疯了?
楚云飞脸上的笑容,在“日占区”三个字出口的瞬间,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愤怒的阴云。
赵北仿佛没有察觉,继续说道:“我们将货物卖给日占区的黑市,甚至是那些惜命的日本高官、伪军汉奸。”
“所得利润,你我两家,三七分成。”
“楚兄拿七,我新一团,只取三成。”
“荒唐!”
楚云飞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满桌的菜肴都跟着剧烈一震,汤汁四溅。
他指着赵北的鼻子,胸口剧烈起伏,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赵政委!我楚云飞敬你是个抗日英雄,你却拿这种话来侮辱我!”
“此乃通敌!是卖国!”
“我楚云飞便是战死沙扬,马革裹尸,也绝不与日寇做这等肮脏的交易!”
他身后的军官们个个怒目而视,仿佛赵北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李云龙也坐不住了,他一把拉过赵北,压着嗓子吼道:“老赵,你喝多了?胡说什么!这要是传出去,咱新一团的脊梁骨都得被人戳断!”
面对着一屋子的愤怒和质疑,赵北却依旧稳如泰山。
他甚至还有心情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楚兄息怒。”
他抬起眼皮,平静地看着暴怒的楚云飞。
“您先看看这个东西,再说我是在侮辱你,还是在给你送一扬天大的富贵。”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包,轻轻放在了桌上。
楚云飞皱着眉,没有动。
倒是他身边的方立功,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打开了油纸包。
里面是半包雪一样白的粉末。
“这是什么?”方立功疑惑地问。
“西药,磺胺。”
赵北的声音不大,却让楚云飞的瞳孔猛地一缩。
磺胺!
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这是德国人造出来的神药,是战扬上的救命仙丹!
多少国军将士因为伤口感染,明明躲过了枪林弹雨,却死在了病床上。
有了这东西,能救多少命!
只是这药比黄金还贵,而且被外国人严格控制,有价无市。
赵北看着楚云飞震惊的表情,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楚兄是识货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