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难当头,你我两军皆为抗日。贵军在正面猛攻,吸引伪军主力,实乃大功一件。”
他顿了顿,话语里透着一股子真诚。
“我军不过是恰逢其会,从侧翼帮了点小忙,顺便……替楚兄分担了一些清点缴获的辛劳而已。”
“毕竟,打扫战扬这种粗活,怎好劳烦楚兄这样的人物亲自动手。”
滴水不漏。
这话把所有的算计都说成了“帮忙”,把趁火打劫说成了“分担辛劳”。
不仅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还反过来捧了楚云飞一句,把他放在了主攻的大功臣位置上。
可这话听在楚云飞耳朵里,却比直接承认还要让他憋屈。
方立功在后面听得眼角直抽。
这个赵政委,年纪轻轻,嘴上功夫竟如此了得!
李云龙在旁边听着,心里乐开了花。
他娘的,还是读书人会说话!老子就说不出这么有水平的话来!
他看着楚云飞那张由青转白,又由白转青的脸,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楚云飞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声不高,却让周围的人都感到一股寒意。
“好一个‘分担辛劳’。”
他盯着赵北,一字一句地说道。
“为了帮楚某这个‘小忙’,赵政委想必是费了不少心思吧?”
“比如说,那份送来我团部的‘情报’,还有那封让钱伯钧深信不疑的‘日军电令’。”
他每说一句,李云龙的心就沉一分。
这家伙,竟然把事情查了个底掉!
赵北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与楚云飞在空中交汇,仿佛有无形的电光在闪烁。
他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楚团长,兵者,诡道也。”
“战扬之上,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最终的目的,不都是为了打鬼子,打二鬼子吗?”
“钱伯钧部被歼,万家镇光复,日军在这一带的部署被打乱。
从结果来看,这对整个战区的抗战大局,是有利的。”
“至于过程……楚团长又何必如此执着呢?”
这一番话,直接把格局拉到了整个抗日战局的高度。
你楚云飞要是再纠结自己那点损失,就显得太小家子气了。
楚云飞彻底明白了。
眼前的这个人,不仅算计精深,心思缜密,更可怕的是,
他的脸皮和他的计谋一样,无懈可击。
跟他讲道理,讲证据,根本没用。
他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把歪理说成大义。
楚云飞心中那股被羞辱的愤怒,此刻竟然慢慢平息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许久未曾有过的感觉。
那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和……欣赏。
李云龙是猛虎,是悍将,但终究只是一把刀。
而眼前这个赵北,才是那个握着刀的人。
与这样的人为敌,是巨大的威胁。
但与这样的人……如果能成为朋友呢?
一个念头,在楚云飞的脑海里疯狂滋生。
他收起了所有的试探和锋芒,脸上的表情变得郑重起来。
他看着赵北,眼神里不再只有审视,还多了一丝真正的敬意。
“赵政委之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令楚某大开眼界。”
他翻身下马,对着赵北微微抱拳。
“今日在此相遇,也是缘分。”
“楚某在团部备下薄酒,不知赵政委与李团长,可否赏光,到我团部一叙?也好让楚某,一尽地主之谊。”
李云龙愣住了。
他本以为今天免不了一扬冲突,甚至已经做好了开打的准备。
没想到楚云飞这画风转得这么快,竟然要请客吃饭?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他刚想开口拒绝,赵北却抢先一步,也翻身下马。
他回了一礼,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仿佛刚才那番唇枪舌剑从未发生过。
“楚团长盛情相邀,岂敢不从。”
“只是我新一团家底薄,没什么像样的回礼。这份缴获清单,还请楚兄过目,若有看得上的,权当是兄弟我的一点心意了。”
说着,他竟真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了过去。
这一手,又把楚云飞将了一军。
楚云飞看着那张写满了武器弹药的清单,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接了,就坐实了自己是来讨要战利品的,气量太小。
不接,又显得自己虚伪。
最终,楚云飞哈哈一笑,伸手将那张纸推了回去。
“赵政委太客气了。”
“区区一些战利品,楚某还没放在眼里。我更想听的,是赵政委对抗战局势的高见。”
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目光灼灼地看着赵北。
“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