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个个红圈,遍布在晋西北根据地的周围。
“老赵,你这是干嘛?”
李云龙凑过去,还是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不就是几个机场有点动静吗?离咱们还远着呢!”
赵北没有抬头。
他的手,还在地图上移动。
他用木炭,将那些代表机场和铁路枢纽的红圈,用一条条粗重的黑线,连接了起来。
当最后一条线画完的时候。
指挥部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住了。
地图上,一个巨大而恶毒的铁钳,已经悄然合拢。
那不是一次简单的扫荡,也不是一次局部的报复。
那是一个巨大的,足以将整个晋西北,连同他们这支刚刚取得大胜的独立旅,一起碾成粉末的,钢铁牢笼。
赵北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那双握着木炭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终于明白,自己心里那股不安,来自哪里了。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还带着轻视和不解的军官。
“这不是报复。”
李云龙愣住了。
“这不是扫荡。”
赵北的声音,变得更冷。
“这是……总攻。”
“是我们赢了,所以他们不计代价,要来抹掉我们。”
李云龙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看着地图上那个狰狞的包围圈,再看看赵北那张从未有过的,苍白的脸。
一股寒气,从他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赵北没有再解释。
他一言不发,走到李云龙的面前。
李云龙的口袋里,还揣着那份刚刚由旅部转发下来的,盖着总部红色大印的,前往延安的调令,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
赵北伸出手,从李云龙的口袋里,将那份代表着调令抽了出来。
那张薄薄的纸,此刻却显得无比沉重。
赵北看着那份调令,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
然后他缓缓地,用力地,将那份调令,从中间撕开。
刺啦——
他松开手,那些纸片纷纷扬扬地,落在了地上。
落在了那个狰狞的包围圈上。
“老李。”
赵北开口,声音不大,却如寒冰般清晰。
“告诉总部。”
“我去不了了。”
他转过身,面向指挥部里所有目瞪口呆的干部,那
双平静的眼睛里,燃起了一股近乎疯狂的战意。
“传我命令!”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全旅,立即进入最高战备状态!”
“所有部队,收缩防线!所有缴获,就地分发!所有技术人员,立刻转移!”
“从现在起,取消一切休假!所有人,枪不离身,弹不上膛,睡觉不许脱衣服!”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鬼子的天……”
“要塌下来了!”
指挥部里,所有人都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山雨欲来的气势,震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看着那个平日里斯斯文文的政委,身散发着骇人的杀气。
赵北没有再看他们。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了地图上。
他的手指,点在了保定那个位置。
那里,是日军华北方面军的新司令部。
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在日军战史中,如雷贯耳的名字。
一个以“囚笼政策”和“三光”战术闻名的,可怕的对手。
赵北死死地盯着地图,嘴里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冈村宁次……”
“他不是来报复的。”
“他是来抹掉我们的。”
他猛地抬起头,对着旁边的通讯参谋,发出了最后的,也是最紧急的命令。
“立刻!马上!用最高等级的密电,警告总部!”
“这不是扫荡!”
“这是……灭国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