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飞把那份措辞严厉的日文抗议书,像扔垃圾一样扔在了桌上。
纸张飘落,发出轻微的声响。
方立功在一旁气得脸色发白,手都在抖。
“军座!简直是欺人太甚!这帮日本人,自己演砸了戏,反倒赖到我们头上来了!”
楚云飞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立功,稍安勿躁。”
方立功急得直跺脚。
“这还怎么躁!他们已经封锁了我们好几个关卡,城里到处都在传我们晋绥军抢了皇军的粮,现在弟兄们出门都快被人戳脊梁骨了!”
楚云飞呷了口茶,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们想把水搅浑,我们就帮他们搅得更浑一点。”
放下茶杯,楚云飞的眼神冷了下来。
“去,把我书房里那台德国相机拿来。”
“另外,通知《山西日报》和《中央日报》的记者,就说我楚云飞有猛料要爆。”
“告诉他们,我要召开一个记者会,控诉日军血口喷人,贼喊捉贼!”
楚云飞走到地图前,看着那片犬牙交错的防区。
“他冈村宁次会演戏,我楚云飞也不是吃素的。”
“他不是说我们抢粮吗?我们就把这件事坐实了,让全山西的老百姓都看看,他日本人是怎么逼得我们晋绥军‘走投无路’的。”
消息飞快地传开了。
独立旅的根据地里,却又是另一番景象。
几十个临时的棚子,在几个大村子的村口搭了起来。
棚子前面,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上面用木炭写着四个大字。
平价粮站。
张万和把一袋袋从谢宝庆那里“缴获”来的白花花的大米,倒进一个个大斗里。
闻讯赶来的老百姓,把粮站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他们看着那堆成小山的大米,一个个眼睛都直了,却又不敢相信。
“这位同志,这米……真是按牌子上写的价卖?”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爷,颤巍巍地问道。
集镇上的米价,已经涨到了天上去,有钱都买不到。
可这里的米,比涨价前还便宜三成。
张万和咧开嘴,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
“大爷,您就放心吧!”
“我们政委说了,这批粮食,就是卖给咱自家人的!”
“绝不涨价!敞开了卖!”
人群,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下一秒,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八路军万岁!”
“赵政委万岁!”
老百姓们一个个热泪盈眶,把手里攥得紧紧的铜板和法币,递了过去。
他们不仅买粮,还把家里藏着的鸡蛋、红薯,硬是往战士们手里塞。
人心,这杆最朴素的秤,在这一刻,彻底倒向了独立旅。
保定,日军司令部。
一份份关于晋西北地区物价回落,民心稳定的情报,摆在了特高课井上大佐的桌上。
井上大佐看着那些数据,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精心策划的经济绞杀战,还没等发力,就被人从根子上给破了。
“八嘎!”
井上大佐一拳砸在桌子上。
“赵北……又是这个赵北!”
“他从哪里弄来的粮食?谢宝庆那点家底,根本不够!”
一个情报参谋小心翼翼地开口。
“课长,会不会是……楚云飞在背后帮他?”
井上大佐猛地停下脚步。
“楚云飞?”
他眯起眼睛。
“很好,既然你们要联手,那我就让你们一起死!”
井上大佐走到电话前,抓起了通往后勤部的专线。
“给我从华北五省,紧急调集十万吨粮食!不计代价!我要用粮食,把整个山西都淹了!”
他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命令太原的‘工厂’,二十四小时不停工!我要让他们的法币,变成一堆废纸!”
楚云飞的情报,比井上大佐的命令,先一步送到了赵北手里。
“太原,三井银行地下金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