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自己那个做了五十年的归隐梦...
帐内烛火忽明忽暗,闻仲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他望着云拂消失的方向,嘴角泛起一丝苦涩——只怕这成汤江山等不到他功成身退的那天了。
“终究...”闻仲抬手抚过沙盘上代表殷商疆域的标记,天眼中闪过决然之色,“我闻仲一日为太师,终身为殷商之臣。”
但师叔说得对。
他缓缓摘下金冠,任凭霜白的发丝垂落肩甲。
这些年来,他总以“托孤重臣”自居,却忘了最基本的为臣之道——不是代君行权,而是辅君执政。
云拂端坐在化为本体的敖光背上,长发在云海中随风飘舞。
她望着逐渐远去的商军大营,轻轻叹了口气。
敖光巨大的龙身在云层中蜿蜒游动。他低沉的声音带着龙族特有的共鸣,震得云拂心头发颤:“为何叹气?”
云拂伸手抚过敖光冰凉的龙鳞,指尖传来细微的灵力波动:“只是感慨...闻仲确实是个一心为国的忠臣。”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消散在呼啸的风声中。
下方云海翻涌,隐约可见人间城池如棋盘般排列。
她心中暗想,即便闻仲真得了这天下,或许比现在的殷受更适合坐那个位置。
在这神仙妖魔遍地走的时代,一个凡人君王要维持人道气运,实在是...
心疼小受。
敖光不语。
作为统御四海的龙族之王,他生来就站在权力之巅。即便当年龙族遭劫,弟妹叛离,龙宫倾覆,都未曾动摇过他的决断。
闻仲这般在权柄中挣扎的凡人臣子,于他而言实在难以理解。
云拂忽然侧首,发丝扫过龙鳞:“你就不问我为何要对闻仲说那些话?”
敖光龙须轻拂,搅动流云:“何须过问。”低沉龙吟震荡九霄,“我只要伴你左右便是。”
下方云层忽散,露出苍翠群山如黛。
云拂闻言莞尔,眼角眉梢都染上暖意。
她还能为了什么呢?在这封神大劫将至之际,她所做的一切,自然都是为了截教气运。
这些心思,敖光岂会不知?
巨龙眸中映出道侣的身影,却始终缄默不语。
他只是稳稳托着云拂,龙爪轻拨,为她挡去凛冽的风。
以前,他便是这样,明知她每一步算计,却从不说破,只是默默将整片龙族的重量也压在她的棋盘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