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道观(1 / 2)

容与<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着指腹处因握笔留下的薄茧,不禁回忆起从前。

那一日,晨雾漫过了道观顶上的青瓦,“少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褐色短衫,踩着松动的垫脚石往晒药架上摆茯苓。

一个穿着石青色道袍的老道士打着哈欠,晃晃悠悠经过她身后,宽袖带起的风惊飞了竹筛边啄食的麻雀,麻雀啾啾两声,没过一会儿便又大着胆子落回去继续进食。

“戌位第三格的竹匾该翻了。”

老道探头过来看一看,没簪稳的发髻边垂落下来几缕毛糙的发丝。

容与“哦”了一声,不慌不忙地踱着步,借着药铲小心地翻动着老道士说的那一竹匾苍耳子,露出了腕上一段旧了的红绳。

“您又试新方子了?”

成天跟药草泡成一堆,容与只是耸了耸鼻子,就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有防风、细辛、桔梗……

“去去去,狗鼻子似的。”

老道甩袖退开半步。晒干的益母草碎屑沾在他打了补丁的布鞋上,混着苔藓的腥气。

“别打岔啊,昨儿《生气通天论》背岔三处。”

枯枝般的手指敲着《黄帝内经》封皮,嗒嗒嗒,震落几粒苍耳子,听在容与耳中就是:你看看你看看,这都能背错?

“苍天之气清净则志意治,你读成什么了?”

容与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耳朵。

“清净则志意治。”她咽下舌尖的消毒水味,总觉得声音有些缥缈,恍惚间仿佛看见二十一世纪的无影灯悬在道观飞檐下。

这幻觉近来愈发频繁,总在申时犯困时闪现,仿佛有根银线拴着魂魄在时空裂缝里摇晃。

到了中午,做饭的事自然也是容与来干——没办法,谁叫她为了从老道士这儿学点医术,答应了给人家做“当牛做马”还没工钱的“记名弟子”。

灶膛里的柴火噼啪炸响,容与踮脚搅动陶瓮里的野菜粥。缺角的青铜香炉落在灶台边,成了临时盛盐的器皿。

她舀起小半勺粗盐时,远远瞥见玄真道人蜷在神龛旁打盹,漏风的道袍下摆盖着半卷《肘后备急方》。

老道不是什么正经道士,道经背不出来几卷,倒是各种医书从不离手,平日里靠给来往的山民看些小病糊口。

容与也不知道老道士的道号是什么,横竖西里八乡就这么一个道士,平日里村民也就“道长”、“仙长”地混叫着。

“您该修修大殿的椽子了。”容与把粥碗搁在裂了缝的供桌上——其中一个桌脚还垫着半块瓦片。

她抬头望见三清像的金漆剥落处爬着蛛网。秋雨从漏瓦处渗进来,在老子像的莲花冠上积出铜钱大的水洼。

老道士啜着粥含混骂道:“修屁,修椽子的银钱能换三斤龙脑香。”

说着话,粥呛进口中,老道士扶着桌腿一阵咳嗽。

“我就说,叫您老修点口德吧?”

容与盘腿坐到老道士旁边的蒲团上,吸溜吸溜啜饮着剩下的小半碗野菜粥,琢磨着改日要是有木匠来看病,就拜托人家做工抵药钱,然后她再自己爬上去捡捡瓦片。

吃完了饭,容与提着瓦罐和粥碗去院里打水清洗。

撒一点草木灰搓一搓,再用清水过一遍就成,反正也没多少油水。

容与蹲下身收拾瓦罐,断裂的檩木影子斜切在她背上,将九岁孩童的身量压得愈发单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