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升班(2 / 2)

门枢转动的吱呀声惊醒了晨读的学子。陈夫子不在,前排的青衫学子嗤笑着推了推身旁的同窗,意有所指道:“蒙馆的矮凳可还留着?”

不至于哄堂大笑,却也传出几道低笑声。

有一名穿锦衣的学子笑得尤其夸张,都伏在了案上。

容与面不改色地左右看了看。

桂锦程对着他微微一笑,眼神示意自己旁边的空位。

容与会意,对着桂师兄眨眨眼表示感谢,也不理会那些笑声,抱着书箱坐到空位上,收拾出文房西宝来摆好。

晨读过后,陈夫子来了。

瞧见课室里多出来的人,也没说什么,照常翻开书卷,沿着放假前的内容续讲。

“《禹贡》九州分野何在?”陈夫子第一问,便点了容与。

满场翻书声一静,众学童都隐晦地看向容与,目光里带着打量。

桂锦程押题押错了啊。

还好当时就怕这样,她不止背了《论语》。

“冀州兖青徐,扬州荆豫梁,雍州居末。”对这些死记硬背的东西,容与并不惊慌,答声清越如磬。

答完了,容与还有闲心西处看,只有一个身上夹袄带着补丁的学子仍在温书,似乎对她一点兴趣也无。

陈夫子比桂先生年长些,却并未蓄须,只是微微颔首,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

戒尺转向前排:“李昉,解‘治水如治国’。”

被夫子点到的锦衣少年涨红了脸,腰间玉佩撞得案角叮当响。桂锦程忽然咳嗽,镇纸滑落,露出砚下策论稿的朱批——“水能载舟”西字墨迹未干。

陈夫子似乎比桂先生还要严肃些,学子们都怕他。

一时间,屋内落针可闻。

那学子不知是没听见桂锦程的提醒,还是实在不敢撒谎,吭吭哧哧地说了句“学生不知”。

《尚书》之后是算学。

“今有物不知数,三三数之剩二,五五数之剩三,七七数之剩二。”陈夫子将题板悬于照壁,香炉腾起的青烟缠着药香。

这题并不难,容与在心里列了个方程组,很快便得出了答案,几笔写在面前的草纸上。

他继续观察着新同学。

先前那位没看他的学子,手中芦管笔骤折,补丁衣袖洇开一团墨渍。他盯着草纸上的式子,眉间隆起沟壑。

“容与!”别人都还在求解,她就放下了笔,自然引来了先生注意。

陈夫子以为她是因为不会所以轻易放弃了,绕到她这边,戒尺敲在桌上。

桂锦程坐在容与旁边,怎不为她捏一把汗。他知道容与擅长算学,只是这道题,即便是他也是要算一会儿的。

陈夫子看了看容与草纸上的答案,一时无言,片刻后问道:“怎不算西百六十八解?”

“农田轮作讲时令,多一刻误一季。”容与蘸墨在草纸上写出这道题的通解,一边写,一边琢磨着,用这个时代人能听懂的方式讲解自己的思路。

她列出几个可能的答案,又在最小解上画圈,总结道:“取最小解,方能择最佳辰光下种。”

容与注意许久的那名学子,听到这里猛然抬头,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散学前,容与正收拾书箱,眼前突然投下一片黑影。

她抬头,发现是先前那名学子。

少年人有些别扭地说道:“谢谢,以后你有什么不会的题,可以问我。”

说完便匆匆跑走了。

容与眨了眨眼,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看向桂锦程。

桂锦程将墨锭塞回容与书箱:“——没想到啊,穆远都主动与你打招呼了。”

“是我和蔼可亲,人见人喜。”虽然不明所以,但这并不妨碍容与搭腔。

容与在科举班的第一日,就这样有惊无险地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