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进心下嗤笑一声。
这李忠,吃相也太难看了。
“不可啊!”林喜突然跪下,膝行半步,额头磕在青砖上——他如何不知李忠等人的手段?这样一个为国为民的好孩子,落进这皇宫里,哪还有好去路。
不过一个头磕下去,他也冷静了不少,仍旧保持额头贴地的姿势,却缓和了语气:“农时贵如金,那少年家里还有二十亩田呢……皇爷当年躬耕陇亩时不也说‘误了春播,神仙难救’?”
屋内霎时一静,昭乾帝盯着林喜的头顶的乌纱,忽然看见了他鬓角的几缕斑白。
“行了,起来吧,你这老货!”忽然,天子笑骂出声,龙靴踹在林喜肩头,“朕是那是非不分的昏君?”
林喜“哎哟”一声向后倒去,眼看着皇爷笑了出来,立刻有御马监的小太监将林喜扶起。
李忠见机,陪笑道:“皇爷神力,林公公哪受得住?快叫人给他看看,莫落下内伤才是!”
昭乾帝大笑出声,抬起手虚空点点李忠:“若不是你乱开玩笑,林喜能挨这一脚?该你亲自去伺候!”
“得了,拟旨去吧,就先照这么赏,着传旨之人再带朕口谕——若‘青秧术’确有奇效,往后另有封赏!”
大太监周进行礼应是,退下拟旨去了。
御驾穿过御花园,送皇爷回勤政殿后歇晌。
晌午的翠涛漫过万竿修竹。
陈夫子揪着容与蹲在竹鞭旁:“听这地底闷响,可想起些什么没有?”
“学生改‘蚯蚓未醒先拱地’为‘地母呵气裂春甲’可好?”容与蹲在一旁,接住一片飘落的竹叶,若有所思,信心十足。
话音未落,陈夫子恨铁不成钢地捡起一根竹枝对着容与抽过来,惊得溪鱼乱跳,“少年”飞窜。
最后还是怕夫子闪了腰,容与跑了几步便返回来,搀住夫子:
“您老消消气,消消气……烤鱼熟了,尝尝学生的手艺!”
容与前世就会做饭,但没空折腾什么美食,水平也就是能吃没毒的程度。
这一条烤鱼自然称不上什么美味,只是她抹上了空间里五花八门的香料,只要烤熟了,没烤焦,也不会难吃到哪儿去。
就是这样用贵重香料的方式,又惹出陈夫子一串的“暴殄天物”来。
一边赶路,陈夫子一边教,信马由缰,有时看到什么美景还要停留半晌,自然不会每次都那么合适碰上宿头,便免不了夜宿野亭。
这一晚,容与就着篝火和萤光改诗。
还好,她的视力保护得不错,毛笔写的大字不至于看不清。
如今天还不冷,陈夫子半靠在一旁山石处打盹,怀里的《声律启蒙》滑出半页,正盖住她新写的“松涛漱石磨星斗”。
老头儿梦里呓语“磨字俗了”,翻个身压住“漱”字,容与忍不住露出些笑意来,望着漏进亭角的月华,小心扯出被书盖住的宣纸,忽添几笔,改为了“松涛淬石刃,星斗焕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