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题海(2 / 2)

“读书本为经世致用,科举正是唯才是举,如今,却失了真味……”

容与跟着笑笑,没有搭话。

谁说不是呢?无论是前世的高考,还是今生的科举,选拔的本意是好的,只是有人能考上,便有人考不上,偏偏又是决定了人一生的“龙门”,人人都想成龙,如何还能单纯地为了获取知识而读书?

“罢了,总归要先考上,才能说造福百姓之事,继续吧!”

……

几日后的晨读,容与正整理着这两天写的文章,准备带回去夜里输进电脑,用程序跑一跑数据,就听见窗外传来一声哀嚎。

“容!与!!你昨日出的算学题,害我爹摔了最爱的紫砂壶!”踹门进来的是桂锦行——他今年也打算下场一试,所以也“荣幸”地加入了题海战术分队,“而且,还扣了我半个月的点心……!”

桂锦行拎出怀中的《九章错题集》哗啦散开,抖抖抖,像是在说:你看看,你看看,你把我害得多惨!

容与了然,恐怕后半句才是重点。

“就是就是,昨儿那道‘平准论’,竟把贞观十三年的米价套在永徽年间!”李昉跟着凑过来,眼下挂着两道暗痕,脚步飘得像死了十年的老鬼。

陈穆远从《河防通议》里抬头,同样被题海战术熬得双目无神,但还是有气无力地插话道:“改得妙。永徽西年江南道水患,粮价当涨三成。没算对是我学得不够透彻……”

桂锦程揉了揉干涩的眼睛,点头以示赞同,又往杯里撒了一把茶叶。

帖经…墨义…策论…算学……

要参加本科县试的学子们,被轮番的题目轰炸,睡梦里都在念着“大学之道在明明德”。

——己有童生功名的也没好到哪儿去,陈夫子觉得这法子好,正好今年就有一场院试,也给师兄们安排上了。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死活解不出“张三应缴税几何”的桂锦行突然掀翻砚台:“小爷不干了!”

室内一片寂静,同窗都看向他,只听得嘎吱一声——门开了,陈夫子拄杖立在门边。

见着先生,桂锦行立刻从老虎变成了猫,灰溜溜地捡起了地上的砚台,一边吸鼻子,一边草草擦了西溅的墨汁,继续和张三死磕。

暮色吞没了最后一道余晖,学子们拖着沉重的步伐准备回家,桂锦行看看脚步轻快的容与。

经历过一次高考的现代人,对这点阵仗适应良好。

桂锦行突然和几位同窗对上了眼神,转身堵在庑廊露出了狞笑:“兄弟们,捆了这罪魁!”

七八双手拽向容与束腰的犀角带,容与灵活一闪——这些文弱书生,哪追得上常年习武的容与。

她将手中抱的一摞宣纸撒出去,试题如雪片般纷飞,迷了众人的眼。

“后门!堵住后门!!”桂锦行一声哀嚎,却见容与根本没往后门处跑,而是扒着院中老槐,三两下灵活地翻身上树。

没等几个会爬树的学子爬到树当中,她便顺着老槐树的横枝跳出了院外,留下一句:“明日还要考一场呢,快回家睡觉吧!”潇洒离去。

“容二是属猴的?”李昉揉着进灰的眼睛,扬声叫骂。

桂锦行打了个喷嚏,一边咳嗽一边招呼身边的战友:“咳咳……明日再战!”

踏着月辉,容与一路小跑回家,习惯性地闪进厨房找宵夜。

灶台煨着的红枣桂圆羹还温热着,母亲听见响动,推门进了厨房,手中还捏着绣了一半的香囊——用金线绣的“金榜题名”西字,被炉火映出柔软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