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县城(2 / 2)

为防突然改变生活习惯造成不适,在参加科考之前,有经验的人家都是不敢给学子胡吃海塞的,要是在临考的时候拉了肚子岂不是无妄之灾?

看见陈夫子的戒尺,桂锦行一下蔫了,只得吩咐一旁候着的厨娘,准备些清淡好消化的家常菜来。

原本准备一展身手的厨娘也有些泄气,不过想着,只要照顾好了少爷,无论如何都是有功,便又重振气势下去准备了——豆腐上都能雕花,家常便饭怎么就不能做出水平了?

等着分好了房间,陈穆远抱着《策林拾遗》径首往西厢去了。他一向少言,临近下场,更是惜字如金得厉害。

容与倒是也猜出些眉目。

在场的五人,桂锦行家的豪富自不必说,李昉家也是良田无数的地主,桂锦程家不富,但背靠桂氏吃喝不愁——原本算她家家境最差,逃荒来的人家哪有家底?可她家近些年也渐渐起来了。

只有陈家,是真正的普通农户,陈穆远有兄弟姊妹好几个,因为他读书天赋最好,全家勉力供着他念书,就指着他一人得道好鸡犬升天——这次给廪生的二两银子都不定是怎么七拼八凑的。

这压力,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住的。他只是沉默了些,没有变态,己经很坚强了。

在别院的生活没有什么不同,除了吃喝都有人照顾,容与几人仍旧是闭门苦读。

可是眼看着陈穆远屋内的灯几乎没熄过,精神一天比一天差,陈夫子悄悄联系了桂西叔。

这一日,容与临窗誊着夫子新拟的时务策,忽听得院中传来桂西叔的吆喝声:“走走走,出去逛逛!南街的那家状元楼,说书先生正讲今科热门呢!”

桂锦行早就在院中憋得难受,闻此言,第一个跳起来表示要去。

李昉对这个“今科热门”很有兴趣,第二个跟上。

容与和桂锦程对视了一眼,眼看着陈穆远想拒绝,一个上去捂了他的嘴,另一个架起他的胳膊,就这么闹哄哄地准备出门。

状元楼二层临街的雅间,松子糖在青瓷碟里堆成小丘。说书人醒木拍下,跑堂的正好端来一壶清香扑鼻的绿茶:“要说今科最妙,当数柳园镇那位九岁能赋的小神童……”

桂锦行灌了口茶,咂咂嘴:“诗赋算甚!这也值得吹嘘……”

“嘘——”容与掷出颗松子糖堵他嘴。

楼下忽传来一阵喧闹声,几个绸衫书生拍案而起:“那叶润章也就诗赋强些,要说策论,哪比得上徐振霄公子!”

另有一波人不服,跟着拍案道:“呵呵,要吹嘘徐振霄,不如看看李渡镇的容二郎,人家可是十岁就被当今圣上称赞‘仁孝’了!”

屋内众人齐齐看向正跟松子搏斗的容与,容与露出无辜的表情。

“蠢材,蠢材!‘仁孝’无非是个名声,他能靠着名声拿案首是怎的?”

……

这个时间来状元楼喝茶的,多少都是识文断字之人,各有各的看法,有夸叶润章的,有称赞徐振霄的,也有提起容与的,甚至也有人提了两句陈穆远。

文人意气,争着争着就吵了起来,吵着吵着,不知谁丢的瓜子脏了谁的茶,谁喷出的吐沫星子染了谁的冠,一群文人在楼内厮打起来。

掌柜的和店小二赶忙上前制止,容与一行人看闹得实在不像话,除了还想再看会儿热闹的桂锦行,其他人一致同意,还是回别院比较安全。

小心地绕过了撕打的书生和扯落在地的儒巾,无人知晓,他们与方才争辩的主角之一擦肩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