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县城(1 / 2)

本朝参加科举考试,需五生联保。容与、桂氏兄弟、陈穆远再加上一个李昉,恰好凑够了五人,作保的廪生也不必容与操心,桂家便全包了,他只需分摊每人的二两银子便是。

二月十五寅时三刻,容与醒来。灶间飘来椒盐胡饼的焦香,混着母亲昨夜熬的党参鸡汤味。

吃过早饭,容与收拾了行李准备出发,小妹容妍揉了揉眼,攥着连夜编的艾草穗,踮脚往容与行囊里塞:“阿兄带着这个,驱号舍的霉虫子!”

容婉捧着新浆的棉袍立在驴车旁,指腹反复<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襟口暗绣的修竹纹。那针脚比寻常密三倍,她特意在浆洗时掺了明矾粉,布料看起来极为硬挺。

“与儿。”李月棠突然按住她欲接汤碗的手,“这护身符……”她从袖中摸出半枚断玉,缺口处磨得温润,“你爹当年赴考戴过的……”

残玉触肌生凉。容与认得这枚玉,它可以算是那位“父亲”唯一的遗物。

当年初来此地时,家中实在艰难,李月棠只得当了千辛万苦保下的细软,只有这枚玉,她实在没舍得。

容与没叫母亲送出门,自己背着行囊往村口去,没回头,背对着母亲和姊妹挥了挥手,叫她们早些回去。

到了村口,己有两辆马车停在那里。

桂西叔作为代表,架了马车来村里接人——桂锦行一家都住在进贤县城里,桂西叔担忧兄嫂年纪大了,硬是没让他们来回折腾,只叫在县里等着便是。

他往桂锦程怀里塞了鎏金暖手炉,转头却把块羊脂玉平安扣系在容与腕上:“二郎替我好生盯着锦行!”

被点名的正主正缩在车辕啃糖画,闻此言,缩了缩脖子,却没敢大声反驳什么,只是嘟嘟囔囔的。

另一边,李昉还揉着眼睛打哈欠,从自家父亲手里接过行李,李夫人抹着泪往陈夫子手里塞荷包:“先生多担待,昉儿夜里踢被……”话没说完就被丈夫瞪回去,讪讪然缩回手。

陈穆远抱着《策论集注》独坐车尾,晨雾微微打湿了书页。

……

卯时的晨雾漫过青石板,几人在马车中分别落座,桂西叔突然拍响车板:“起程——”

容与回头时,见天光乍亮,一线鱼肚白从天地之际浮现,李昉娘亲的啜泣混在车铃里,村子某处己冒起了炊烟。

陈夫子突然敲响铜铃,惊散雾中寒鸦:“《论语》有云——”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五道声音参差不齐地接上,桂锦行故意拖长的尾音荡进雾霭,被桂西叔一巴掌拍在脑袋上。

马车比牛车脚程快得多,不过一个多时辰便到了县里,此时正赶上县城开门。

容与来过县里许多次,这一次,看着城门口“进贤县”的石刻,感觉却截然不同。

为了让桂锦行安心考试,桂父桂母手一挥,首接在考院附近新添了一座别院。

容与踩着脚凳下车,抬眼望见匾额上“青云居”三个鎏金大字,檐角蹲着的貔貅石兽威风凛凛——只这大门,就比他在村中见过的所有房舍,都显得气派。

“东厢三间归你们!”桂锦行甩着镶玉的马鞭指画,鞭梢缠的茜色流苏扫过容与束发的青绸带,“我爹特意请了聚仙楼的厨子,今儿晌午吃炙鹿唇!”

“咳咳……”容与咳嗽两声,看向陈夫子。

“考前吃这么油腻的东西,你不要命了?”陈夫子自然知道容与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