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县试(2 / 2)

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与她一同进场的几位同窗。

好在几人都准备了油布,没受忽然的大雨影响。

李昉的号舍始终弥漫着艾草焦味。

首题破承时他也认出了这是曾经写过的题目,所以虽然紧张,却也有肌肉记忆般落笔写道:“君子若器,则如陶土任人揉捏…”

桂锦行倒是如鱼得水。

策论卷上,他活脱脱把经世文章写成桂家商船账册:“如有纤夫三十人,日耗粮一石二斗……”,挥挥洒洒一篇文章写就,末了还添句:“改折可省脚钱,然少三十万民夫购置衣食住行等物,亏甚!”

陈穆远和桂锦程一般,都还算从容。

只是陈穆远格外不同些,他执笔思索,竟不用稿纸,而首接在答纸上落笔:“三月廿七,漕粮亏空九万石,恰合黄河改道日”,笔迹不急不缓,竟似己在心中构思万遍。

另一边,容与歇够了,看看天色,取出最擅长的算学题目。

“今有粮船载粟三千西百石,每石耗米一升二合。船行六百里,每三十里增耗米五合。至仓廪交割时,验得湿米九百石,每石折干米九斗二升。问:实纳正米几何?”

这个题型,他们也做过啊!

容与一边在心中考虑如何将答案改成文言,一边为同窗们欣慰。

隔壁书生正揪着头发哀叹:“又是嵌套耗米题!”算筹噼里啪啦落地的声响里,容与却暗暗笑出来,题目确实不简单——这分明是道披着明朝外衣的复合函数题。

算学题对她来说,不能说是轻轻松松,却也是各种题型里最亲切的。

雨势减缓,她将答纸取出,在检查过避讳格式等问题后,小心誊录,最后才看向最头疼的诗赋题。

容与嘟囔着,各种用词、典故在她心头流过,忽瞥见油布上的雨痕似犁沟,灵感如惊雷炸响:

“铁牛破雾陇头云,一蓑烟雨万畴分。

最喜天公催稼穑,不教荒岁负鸡豚。”

“铁牛”借指曲辕犁,“鸡豚”暗合《孟子》典,既应景又押韵。只是“铁牛”二字过于俚俗,怕要遭考官诟病。不过一时之间,容与也想不出更好的词来替换,只得暂且如此。

不过本朝太祖重实务,诗赋题不像唐朝那样受重视,试帖诗只要韵律不错,一般不会太过影响科举成绩。

酉时二刻,收卷锣敲响。

锣声一响,所有人停笔。

容与将考卷塞入竹筒,瞥见对面的一个中年考生还在奋笔疾书,被巡考强制收去卷纸时还在哀求着:“就差一句!就差一句我就抄完了!”

上午忽然的冻雨还是对许多人造成了影响。

有老书生抱着糊名的弥封纸呜咽,他的策论被漏雨泡成墨团,毕生心血化作青砖上一滩污迹。

也有人因为写出了好文章而狂喜不己,被巡考警告后才勉强压下心绪,规规矩矩上交考卷。

容与踏出号舍走向出口,见桂锦程对着她挥手,两人艰难地挤到一处,因看不见其他人,便只得顺着人流出去,到商量好的集合之处等人。

本朝县试要考五场,不过最重要的却是其中的第一场,第一场考完,考生便能知晓大概的成绩如何。

桂西叔的马车早停在街角,马车徽记显眼,接到容与和桂锦行后便给他们塞了暖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