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进场(1 / 2)

三月的雨丝斜斜掠过几杆翠竹,在容家新葺过的青瓦上密密织过,又顺着水路滑向屋檐,淅淅沥沥滴落在青石板上。

容与蹲在檐下调试水车模型,竹制齿轮沾了潮气,咬合时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忽闻门外传来马蹄声,然后便是铜门环被叩响的声音,铛铛,铛铛。

王墨去开了侧门,就见叶润章举着一把绘莲纹的油纸伞闯进雨幕,月白色的襕衫下摆都沾湿了,沉沉地往下坠着。

叶润章站到屋檐下收伞,看看容与,满脸歉意地低声道:“那日的诗会,有人特意暗示我,给你送一份请柬……那时我就该察觉是有人做局。”

青年的发丝被雨雾打湿,水珠顺着鬓角滑下去,又从下颌处滴落,显得有些狼狈,却又透出一股落拓书生般的风流。

容与挑眉,面上还带着笑意:“叶兄冒雨前来,就为说这个?”

顿了一下,叶润章也跟着笑出来,二人相视笑了许久。

容与给叶润章递了一条帕子,又引着人进了书房。

她自己跪坐在紫竹茶海前,净了手,指尖捻着新焙的龙井,看雀舌般的茶芽在青瓷盏里舒展。

容与递过青瓷茶碗,新焙的龙井香混着雨气蒸腾,她享受般地深深吸了口气,又叹出来。

叶润章倚着窗棂剥杏仁,就着窗外的雨幕拂去手中的残渣:“秦学政昨日抵了南昌府。”

容与抬眸:“可是那位编修过《西书章句集注新解》的秦明远?”

“正是。”叶润章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容与接过来翻看——瞧上去不是印刷出来的,倒像是抄本。

“这是他前年在汀州府主考时取的十篇程文,篇篇重‘理’字,恶‘巧’辞。”

容与一边翻看着那些策论,微微颔首,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就是寒门学子和世家公子相比,最欠缺的东西之一了。

世家大族可以轻易提前知晓考官的名字,甚至拿到考官的文章,然后进行针对性的练习,而寒门学子呢?

容与收回自怨自艾的心思,继续翻开册子,见首篇破题写道:“圣人之道,如江河行地——”她突然轻笑:“这般朴拙……”

“莫小瞧这朴拙。”叶润章抬起手点一点页脚,“去年汀州府解元便是凭‘粪土喻仁义’中的,秦学政批‘大巧若拙’。”

“粪土啊……叶兄,你说,是否有人会从这‘粪土’中做文章?”容与意有所指。

叶润章笑着摆了摆手。

“当年太祖定下科举之制,宽待学子,却也极恶科场舞弊之事,哪次不是杀得人头滚滚?更何况,秦学政乃寒门出身,性情刚首,当年殿试因拒收阁老门生帖,被外放云贵十年。其他人最多也不过是如你我这般,投其所好也便罢了。不过……”话说到一半,他又有些迟疑,“但若有人安心讨好,换个法子——比如捐修白鹿洞书院的‘务本堂’…”

“非战之罪,若真有人愿花成千上万的银子去换一个秀才功名,咱们也没法阻止不是?”

不过……

容与打量着叶润章。

“小弟倒真有一事,要劳烦叶兄。”

叶润章默不作声地将手中掰不开的杏仁丢回碟中,拍了拍手,露出兴味十足的表情:“容大才子,终于也有事求到我叶某头上了?”

“叶兄不要促狭……”容与苦笑着摇了摇头,却也毫不犹豫地卖起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