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截搭题比起普通的题目,天然就多了几分难度。
不愧是院试,若不是将西书完全读通了,说不定许多人都寻不到破题的点。
二者看似风马牛不相及,实则暗藏“内修德政”与“外化蛮夷”的深层关联。
容与思索了一会儿,落笔写道:“旨酒耽心,圣主故严于克己;九夷虽陋,素王犹志在敷文。盖德修于内者,方能化及于远也。”
“昔禹疏九河,恶旨酒若畏川壅;今夫子居夷,好善言如播谷种……”
在太阳升到了当中的时候,容与终于拆开策论题封:“论中原恢复之要”。
她蘸墨的手腕忽地悬停——这就要说起这个世界的历史了。
昔年五代十国之乱中,本出一雄主,名为柴荣,可惜年少病逝,这才有了“黄袍加身”之故事。
然而,在这个世界中,柴荣病重之时被一神医治愈,柴氏把持天下数百年,也无异族窃国之事。
可惜柴氏也非世世明主,后来北方蛮夷入侵,天下生灵涂炭,周后主仓皇南渡,幸而有本朝太祖出身毫末,起于危难,抗住了蛮夷的铁蹄,不至于家国沦丧。
后主自知无才无德,自愿退位让贤,太祖三辞三让,后为黎民计,终接下皇位,定国号为“昭”,定都金陵。
皇位传至本朝,历时百余年矣。
如今,北方包括河北大部及山东等地,仍被蛮夷盘踞,朝中大多数人却己习惯偏安一隅,享受江南繁华。
甚至许多幼童,都不知北方也曾为汉家国土。
虽不知这一场的策论为何会出这种题目,容与还是缓缓铺平了题纸,下笔之时几乎力透纸背:
“臣闻勾践栖于会稽,能保民而后沼吴;汉武困于马邑,先积粟而后伐匈。今大河以北,腥膻遍地,然庙堂动辄言战者,犹无薪而沸鼎也。”
容与呼一口气,想着秦学政的文风,抿一抿唇,继续写道:
“昔管仲制衡山之谋,商鞅开阡陌之利。当仿唐府兵制,于襄阳、荆南立军屯,兵农合一。”
“茶马司旧制,可扩为边市。以苏杭绸缎易漠北良马,以景德瓷器换辽东参茸。昔张仪连横,非止刀兵;弦高犒师,实济郑国。今设榷场于庐州、江陵,金国贵戚嗜南朝珠玉,必暗弛边禁。”
……
前世,容与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哪里见过什么战争?这一世,她来时便遇饥荒,更知百姓之艰辛。
战争,从来都不是简单的“游戏”。
写到最后,容与慎重落笔:
“然战不可妄启!昔苻坚投鞭断流,终有风声鹤唳;隋炀三征高丽,遂致天下土崩。当使幽燕遗民知王师必至,如武侯屯田渭滨,羊祜怀柔江汉。待荆襄粮足,江淮船利,九边兵锐,则黄河冰合之日,即首捣黄龙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