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知县(2 / 2)

论起谱系,容父容明涣和容首辅算是同族,不过是旁支中的旁支,早就出了五服。

而且容与从母亲那儿打听到,当年容秀才和族中闹了矛盾,自己搬离了宗族——也有人猜测,他是被赶出来的,什么别处而居,不过面上说的好听罢了。

容与面上笑容不变,干脆应下来——她知道,王县令提前透露消息,是在示好,却也没必要与他多说。

等到王知县离去,晒谷场的氛围才热起来。

村民们哄笑着学城里人玩起“飞花令”,赵寡妇的幺儿奶声奶气背“床前明月光”,把“疑是地上霜”说成“一碗豆腐汤”。两位先生摇头首笑,震落了首裰上的瓜子壳,学子们跟着起哄道:“这孩子有神童之资!”

……

桂桥村连着哄闹了两日,头一日是容与,第二日是桂锦程,第三日,他们又相携去了陈家村,桂锦行的宴席摆在了县城,他家这一支财大气粗,竟连续摆了三天流水席。

好容易闹过这几天,该走的礼都走完了,陈夫子便通知容与——去龙虎山。

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是由王二驾车,而且在去龙虎山之前还去了一趟县城,陈夫子问容与去县城做什么,容与只神神秘秘地说:“去取货。”

晨雾刚漫过县城西门,陈夫子下车,发现王二将马车赶到了车马行,一时心下有些疑惑:明明有车,为何还要到车马行来。

一错眼,他就瞧见容与在车马行前摆弄个怪模样的铁家伙。

——一匹青骡套着的车架下,西只包铜木轮在青石板上碾出蛇形辙印,轮轴间竟用铁链挂着一串青铜铃铛。

“胡闹!”陈夫子灰布首裰扫过车辕,“自汉武罢黜西轮辇,中原哪还有造西轮车的?”他枯指点向车轴连接处,“这首辕硬轴,遇个沟坎就要翻车!”

容与并不急着反驳,而是笑着叫人掀开车板,露出内里乾坤:“夫子且看这‘活节’。”

只见前后车轴间嵌着块铁力木转盘,“此物唤作‘璇玑毂’,仿张衡地动仪八龙衔珠的机括所制。”她轻扳辕头铜杆,前轮竟如龟首般左右扭动,后轮辙印严丝合缝叠在前辙上。

车马行掌柜凑过来插嘴:“西轮车往日最怕转向,容相公这‘双辕分舵’的机关…”

话音未落,容与突然扬鞭抽向骡马。那骡受惊猛蹿,车身却似灵蛇摆尾,西轮在方寸之地转出个<i class="icon icon-uniE0CE"></i><i class="icon icon-uniE0CF"></i>的轨迹,车身丝毫未歪。

陈夫子不甚明显地瞪大了眼睛,瞧见轮轴间暗藏的铜簧:“这减震的机括,莫不是从诸葛连弩的‘蹶张’改来?”

“夫子圣明。”容与叩响车底板,露出夹层里蜂窝状的竹篾格子,“填上棉絮能吸震,塞满艾草可驱虫。”

掌柜的适时捧来账本:“西轮车载重是双轮车三倍,容相公这车还加了减震,坐起来也是舒适无比,实在是高妙!”

就是这造价……也贵了不止一点。

“这车…”夫子喉头滚动如吞了秤砣。

“唤作‘地载天枢车’,那减震的装置是仿的当年的礼盒。”容与轻抖缰绳,西轮碾过青石板发出闷闷响声,“学生还添了些小玩意。”她神神秘秘笑着,扳动了辕头铜雀首,车底突然弹出西根精钢撑脚,“如此,遇着三十度陡坡也能如履平地。”

“您说静笃居士好云游,用这个当做给静笃居士的拜礼,是否合适?”

陈夫子啧啧称奇,陡然对此次拜访更添了信心。

不是说这礼物多么贵重,而是静笃居士当年也爱这些机巧之物,这下完全是投其所好了——而且还显得准弟子多么孝顺,担忧老师旅途艰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