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噩梦(2 / 2)

活下去,无论这是哪里,她要活下去。

吃下饼子总算有了些力气,容与拖着疲惫的小身体,强忍着恐惧将这些尸体都检查了一遍——她怕的不是血,她的职业是外科医生,血见多了。

她发现,这一行人的尸体应该被人翻捡过,别说财物,连一点吃食和水都没有了,要不是她被妇人压在身下,恐怕她胸口那个小小的长命锁也保不下来。

眼看天色渐渐昏暗,容与将找到的还值点钱的东西,打了个小小的包裹背在背上,深一脚浅一脚地顺着发现的那条小路往前走。

走着走着,她又发现一具小孩子的尸体。那孩子看着和她差不多大,粗麻短褐裹着冻紫的身躯。容与想到什么,立刻伸手去解那个小孩子衣带——她的这身衣服太显眼了,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抱歉…”不知是害怕还是愧疚,容与的指尖首打颤,织锦袄裙的盘金绣缠在死童腰带上,生生扯落了半幅裙摆。

入夜,她找了个背风的地方,靠着在护卫怀里翻出的火石艰难生起火来,凭着自己前世涉猎的那点草药知识,随意寻了些无毒的枯草根烤一烤往嘴里塞,就那么凑合了一晚上。

第二日,她发现了更多的尸体,己经不会再为此惊讶,只为马上就能寻到人烟而兴奋。

又走了两个时辰,她望见前方官道上一道看不见头尾的人潮。大多数都扶老携幼拖家带口,也有独行的人,如行尸走肉般往前走着,眼底比其他人含着更深的绝望。

跟着流民走到第三日,容与学会了察言观色。

哪些人能接近,哪些人还有善心,哪些是走投无路的……

好在,这些人虽是逃难,却不是因为旱灾,还没到人相食的惨烈程度。

不过,以她这细胳膊细腿的,想自己走到目的地几乎不可能……这几天,她筛选出了一户人家。

那是一家五口,男主人看着像是个读书人,女主人也颇为秀雅,最重要的是那三个女孩儿——即便是逃荒途中,她们的脸上也没失去笑容。

容与蜷在观音像后的鼠洞旁,听着外头的惨叫,面无表情地把最后半块树皮塞进了嘴里。

她装作恍惚踉跄的样子——也不算装,这几日,她的确是饿到极限了,能继续走都全凭着成年人的意志力。

容与跌跌撞撞地,接近了骡车旁的女人,小手牵着她的袖子,在昏迷过去之前软软地喊了一声:“阿娘……”

容与咯噔一下醒过来,险些跌到床下去。

她发现自己正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外头天光己经大亮,身上的被子明显是被人细心掖过。

容与呼了一口气,躺在床上久久回不过神来。

当年她被容家收留之后,便跟着容家的骡车继续走。她装作自己因为惊吓过度失忆了,容氏夫妻也没怀疑,毕竟谁能想到这样一个小孩子的身体里裹着一个会说谎的大人?

她小心翼翼,吃得少干得多,总是注意着不要给容家夫妻添麻烦,还帮着他们看顾差不多岁数的容姝,照顾小小的容妍。

两个小小的女孩儿互相交换了礼物,容与给了容姝自己的长命锁,容姝给了她最喜欢的红手绳。

后来容父死于民乱,骡车被人抢走了,容姝也在混乱中走失,李月棠葬了丈夫,收起悲伤带着三个孩子艰难前行。

容与叹息一声,不知自己今日怎么会想起这些。

她正准备起床,便听到屋外传来敲门声,和容妍的喊声——当年那个小小一团的婴儿,人人都没想到她能活下来,如今,也是能跑能跳的娇俏少女了。

“阿兄——桂锦程大哥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