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离巢(2 / 2)

不过短短两年,少女的身上己不见当年的跳脱,瞧着稳重了许多。

“父亲说……往后会再为我寻一门好亲。”

容与拨开随风飞来的柳絮:“桂小姐不必言谢,容与也是为了自己。”

“是啊……”桂萱儿脸上强撑出的笑暗淡了些,“容案首与我非亲非故,做到这种地步……己经足够了。”

时近端午,她腕间缠着的五彩丝绦随动作散开,露出系着的鎏银铃铛。风过时铃音清越,惊飞了竹匾上翩跹的粉蝶。

容与犹豫了一下,想起那日的诺言,虽然明知自己或许是多管闲事,还是忍不住问道:“桂小姐往后有何打算?我瞧着,令尊对你也非无疼爱之心……未必寻不到称心合意的姻缘。”

桂萱儿怔怔望着篱笆上新结的蛛网,喃喃道:“我…我不知道,我不想嫁人,可是,终究是要嫁的……”

“谁说的终究要嫁?”容与忍不住打断,她抬手掐下朵半萎的桃花,向着桂萱儿伸出手,“桂小姐你瞧,桃花终究要落的,可究竟怎样落,不也说不准?”

桂萱儿没有接话,桂锦程早在他们两个说话的时候就避开了,容与明知自己今日说的这些话在这个时代算是“大逆不道”,然而……歇了一口气,她还是继续道:“桂小姐上次说的没错,生在大家族,就是要多许多束缚。”

“每个人都要发挥自己的价值,如果学无所长,那就传宗接代、联姻……尤其是女子,若想出头,要付出比男子多数倍的努力和代价。”

“这并不公平。但是,只要你想的话,为何不试一试呢?”

暮色将鎏银铃铛染成赤金。桂萱儿握着铃铛,似乎有些心动,却又带着慌张:“可…我爹不会答应的,哪有女子掌权之事?我娘明明才学不逊于父亲,只是管理着族田就被人诟病不知多少次……”

“光宅元年治水的宋大家,收过七个女弟子。”

容与用桃枝挑起蛛网,将那一片蛛丝绞成团,扯断了。

“其中三人后来执掌织造局,专司治黄民夫的冬衣调度。”

桂萱儿不小心扯落了铃铛,俯身去捡,又被篱笆藤蔓勾住发间金镶玉步摇。她索性一把拔了簪子,任青丝散在肩头。

她蹲在那里,沉默了一会儿,再抬起头时,眼神中己带着跃跃欲试:“若我想,应该如何做?”

“从知道自己擅长什么开始。”容与突然指向她裙角的绣纹,“小到胭脂水粉,大到屋舍田宅。桂小姐可知这其中的银钱都从何而来,又流向何处?一卷绣线作价几何?一匹素绸能裁几身衣裳?田中的粮食何时下种何时收成?——天生我材必有用,桂小姐,这些事情,你都全然无知吗?”

桂萱儿的眼神越来越亮。这些事情她多少都知道些,不懂的也能去问母亲。

容与说得对,只要她想学,难道不比那些农家的女孩儿有更多的机会?

晨钟惊起离巢的幼鸟,祠堂檐角的风铎叮咚作响。

桂萱儿攥着铃铛起身,一头青丝被微风拂动,她忽然将手中叮铃作响的银铃用力抛向荷塘,哑着嗓子高声道:“这劳什子,我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