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与他们占到了一个好位置,桡手们赤着上身划过水面的瞬间,容妍拍着手高声叫好,也不知是在给哪个队伍叫好,反正是叫得很欢。
眼看龙舟要过去这一段水域,容妍从人缝里钻到最前排,顺着河岸向前追过去,暖风抚过发丝,她忽然指着领头的红船:“阿兄快看!那击鼓的像不像李昉哥?”
容与眯着眼仔细看了看,还真是。李昉那小子头上裹着红布巾,站在红船船头击鼓,还喊着号子,激动得满脸通红,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
未到巳时,龙舟便赛完了,到了,容与也没看到是哪条船夺了第一。
容妍倒是追着船过去了,可惜她光顾着热闹,也没太注意这个。
过了一时片刻,岸边的人群基本都散了,容家西人也收拾了背篓准备回家,本地有“躲午”的习俗,午时前后都不会有人出来。
回到家又草草吃了些东西,李月棠便催着女儿们回屋“躲午”。容妍非要学男童晒端午水,抱着瓦罐在日头下打转。忽见里正家的黑狗窜入院墙,撞翻了浸着粽叶的木盆。
“妍儿!”李月棠急得破了声调。
容与见势不妙扑过去时,腰间系的丝绦勾住了晾衣绳,霎时间艾草香囊、五彩丝线漫天飞舞。
好在那狗和容妍熟得很,此时只是扑进来和容妍玩,一人一犬滚作了一团,只留下惊疑不定的哥哥和母亲在一旁抚着胸口。
日暮时,最后一缕艾烟散尽了,容家母女将写满瘟神名讳的纸船放入溪流,对岸忽有孔明灯升起。
……
端午过后,容与一家人便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前往龙虎山。
容与的打算是去拜师之后,便首接将母亲和姐妹带去府城,这样一来要收拾的东西就多了。
清晨,容婉将最后一卷《水经注》小心地塞进藤箱,容妍蹲在鸡窝旁,不舍地将芦花鸡抱进牛叔家的竹笼,忽然摸到两枚温热的蛋,她忽然笑出来,亲切地蹭一蹭芦花鸡的脑袋:“大牛叔,阿花可会下蛋了,你一定要好好喂它!”
牛叔应了一声,笑着说道:“放心吧,一定好好喂!还有大黄也是,你们这边让俺婆娘五天来扫一回,保准干干净净的!”
“哪用得着这样,”李月棠笑了笑,将钥匙串上艾草香囊递给牛婶,“一两个月进来看一看也就是了。”
牛婶只是笑,显然,她也没打算听李月棠的。
院中堆满饯行礼:赵寡妇纳的千层底布鞋、陈夫子赠的《离骚》、桂锦行差小厮送来一漆盒点心……
牛叔喝止住啃车辕的大黄,将磨得锃亮的柴刀塞进行李缝:“龙虎山多精怪,当心遇着歹人…”他喉头滚了滚,抬起手在自己脸上打了一下,“呸呸呸,我这是说什么呢,一定一路顺风啊!”
锁门的刹那,容妍突然挣开姐姐的手,冲回西厢房摘下窗边的风铃。那是容父在逃荒路上为了哄她,用捡来的石片、贝壳串成的。
“带着这个,阿爹就能找到新家。”她把风铃系在马车檐角,在不甚清脆的叮铃声里,马车缓缓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