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士压好了香,取出一只莲纹香篆模:“今上年富力强,最善制衡之道。”他指尖划过《中枢阁臣录》,在“司礼监掌印李忠”处按出凹痕,“内阁票拟,司礼监批红,恰似黄河与淮河争道。”
容与努力回忆着自己那贫瘠的官场见识:“弟子听闻……河道衙门也要看司礼监脸色拨银子?”
“所以容相把侄孙安插在了山东都转运司,”居士突然咳嗽两声,“漕粮改海运输银,比走运河省下的钱…”他取出自调的香粉来,缓缓抖入香炉中,“足够养三个李忠。”
瞧着容与那懵懂的表情,静笃居士笑着摇了摇头,轻敲两下香篆模,点燃了熏香:“行了,慢慢学吧,你还年轻,戒骄戒躁便是。”
“我这道观中不留俗世之人久居,行简,明<i class="icon icon-uniE08E"></i><i class="icon icon-uniE090"></i>便下山去吧。”
虽然早有预料,容与还是怔了一下:“老师……”
“行了,莫做小儿女态。府学的教谕们虽不算什么当世大儒,教你一个小小的秀才还是够用的,你现在要学的东西多着呢,为师可不耐烦一样一样教导。”
“老师,您这是嫌我了?”容与牵着老师的一片袖角,一双凤眼露出可怜巴巴的姿态来——好叫老师知道知道,什么才是小儿女态。
“琴棋书画,君子六艺,焚香品茗,你都会哪些?”静笃居士却不吃这一套,他轻轻拂去袖角上的手。
容与认真想了想。
琴棋书画她只会个“书”,还只是堪堪入门,君子六艺同样是只有“书”和“数”还看得过去,调香品茗就更别说了……行吧,她这些年,除了和科举相关的东西,别的真是一点没学会。
摊上一位风雅的老师,真要将她培养成“君子”了。
“是不是在心中胡思乱想?”静笃居士似乎一眼便看出她内心所想,容与眨了眨眼装无辜。
“行简,你要知道,朝堂之争也并非全是勾心斗角尔虞我诈。”静笃居士叹息一声,眼神中带着追忆,“有时,人会为了一个莫名的信念,甘愿效死力。”
容与明白老师说的意思——人格魅力嘛。有才之士可以放诞,然而,两位同样有才学之人,自然是更有魅力的那一位更受人爱戴。
“行简明白。请老师放心,弟子定不会叫您老人家晚节不保——”
“读书读出个油嘴滑舌。房中有我叫玄青给你准备的东西。下去吧!”静笃居士笑骂一声,挥一挥手叫容与离开,随后便合眼诵起了《道德经》。
容与早知自己这位老师不是那种“老古板”,否则也不会敢这样与他玩笑,所以被老师赶出来也不难过,哼着歌回房,看老师给她准备了什么好东西。
——确实是好东西。整整两大箱子书,怕不是有三五十本,要么是古籍孤品,要么是朝廷密录。
其中一只樟木箱内还有一张字条,大致意思是这些书叫她带下山,一个月后会有人给她送去新书,这些书也要归还回来。
……意思是,这些书一定要在一个月内读完了,最好还能抄录一遍。
容与苦笑。
这位老师还真是瞧得起她啊。
最终,静笃居士还是没有那么绝情,允她带着家人在观内住了三五日。
这几日间,白日容与带着母亲和姊妹在龙虎山中游玩,夜里便在空间里读那两箱子的书,一首读到深夜,留两个时辰的睡眠时间,第二日卯时又要起床习武。
她不是没有讨巧的法子,比如先用空间里的手机把书都拍下来,等以后慢慢看。但老师的意思分明是下个月还有同样数量的书要读,如果偷懒了,任务只会越积越多。
再加上静笃居士这些古籍可不是从前的容与能接触到的,如今只是读完几本便解了她不少疑惑,她更是不愿放手。
好在她再世为人,记忆力还算不错,那就咬牙继续读吧!
容与读书读得如痴如醉,下山路上都捧着一本书在看,李月棠担忧她的眼睛,使眼色给容妍,容妍立刻会意。
她晃了晃阿兄的胳膊,指向车窗外:“阿兄,你看,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