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两日下来,容与己经熟悉了在府学读书的节奏。
简单来说,在府学读书基本上是全凭自觉的。
教谕们上课完全是按自己的节奏教授,不留作业不查文章,学成什么样全靠自己,当然,也可以私下去寻教谕请教,前提是人家在府学里,且愿意教你。
府学能学的东西很多,每位教谕都会公布自己的课程安排,其中不免有冲突的部分。
容与根据自己的学习规划和进度,除了西书这种基础课,还有易经作为她专治的经,另外挑了诗赋、律法、绘画、音律中的长笛这几门课。
其中律法是科举要考的,算学她就没选了,课下借叶润章的题目做一做就够了。
若是还有课余时间,她计划着再去学一学围棋、调香、茶道、古琴这些课程,不过这些就不能作为主修了,只是在自己没课的时候去听一听。
晚上回了家,除了复习一天所学,还要抽空看老师给的书,早晨起来还要习武。
忙啊,真的忙。忙得她某天起床,才发现家里己经大变了样。
五更梆子刚敲过三声,容与在薄青色晨光里睁开眼。
枕边新换的艾草芯软枕还沾着桂桥村的泥土香,枕套却是容婉用给她裁衣裳剩下的冰纹缎改的——天水碧的缎面上,绣着活灵活现的鱼水莲花纹样。
掀开床帐的刹那,掀起的微风拂动了帐角的丝绦。
容妍昨夜偷偷挂上的五彩丝绦垂在帐角,丝绦末端系着个油纸包,里头是晒干的木樨花,说是要给她“熏香安神”。
趿着阿娘纳的千层底布鞋穿过回廊,晨露从新糊的桑皮纸窗棂往下滴落,在地上积起一小滩水洼。
原本光秃的廊柱如今缠满了紫藤,藤蔓上还挂着容妍的鸡毛毽子。
厨房方向飘来胡麻混着葱花的焦香。
容与探头瞧见母亲立在灶前,杨婶在一旁帮忙烧火。原本原主搬走之后显得有些空荡的碗橱里,整整齐齐码着母亲腌的糖蒜、杨婶晒的冬瓜条,容易正从一个咸菜罐子里夹些腌辣椒出来,控一控汤汁之后搁进小陶盏里。
“醒啦?给你煨了鸡粥。”李月棠转身时,髻边银簪的海棠花蕊颤了颤,“西街孙娘子教的,说府城书生都吃这个补脑。”
“哎!多谢母亲,那我和容易就先去吃饭了!”这个家里他们两个是最忙的,也是最没事干的,容与帮着容易一块端着粥碗和咸菜碟出去,也不进花厅,就搁在院中石桌上。
就着腌辣椒吃了两块胡麻饼,吸溜吸溜喝完一碗鸡粥,容易见她吃完,也跟着放筷子,一边收拾碗筷一边熟练地讲起今天的日程安排:“前几日借藏书楼的书该还了,我放进了书箱里,今日是第一次上音律课,少爷要不要提前熟悉一下?”
“嘶……我忘了。”容与倒吸一口凉气,路过天井的老槐树下,顺手往青石槽里撒了一把鱼食。
石槽是叶润章从旧货市淘的,槽壁刻着前朝闺秀的浣纱诗,如今成了容妍的“水晶宫”。
几尾鲤鱼悠哉游哉地在里边徜徉,过得比容与好。
容易抱着书箱候在石阶下,箱角新钉的铜片泛着光。
他腰间佩的香囊鼓鼓囊囊——李月棠塞的驱虫药、容婉绣的笔帘、容妍偷藏的松子糖,坠得他走路时叮咚作响,活像挂着串铃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