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音律(2 / 2)

容与捧着《乐书要录》迈进乐律堂,特意选了临窗的位置,紫竹笛横在青玉案上,笛尾缀的杏黄穗子还是容婉连夜编的。

容易照旧坐在廊下候着,自己捧了一本《西书章句注疏》默念着,随时关注学堂内的动静。

“宫商角徵羽,五音配五行。”

教长笛的胡教谕穿着一身松松垮垮的茶白苎麻广袖衫,看起来没睡醒一样,打了个哈欠,随手敲着云板开讲,腕间蜜蜡串随着动作轻响,竟也有些韵律似的,“《律吕精义》有云,笛者涤也,通天地之气…”

容与的朱砂笔在“气贯丹田”处画了三个圈,批注密密麻麻挤满了页边:“《梦溪笔谈》卷五载,笛膜取苇内膜为佳…”

容易候在廊下,偶尔向这边瞥一眼,瞥见自家少爷将《考工记》与《乐经》叠在一起,嘴角抽搐得像是活吞了蚱蜢。

乐理课只上了小半个时辰,了解基础之后便是实战。

“取笛需如执笔,三指虚握…”胡教谕示范时,修长的十指按着笛孔,随意吹出的一串音符都格外悦耳。

容与正襟危坐,严格按照胡教谕的示范执行,十指按孔像在摆弄算筹,笛身倾斜角度堪比浑天仪的晷针。

她深吸口气,姿态优美,缓缓鼓入气息——笛孔却只漏出嘶嘶风声。

容易的肩头剧烈抖动,手中的《西书章句注疏》跟着簌簌作响——惹来了容与一个瞪视。

“气要匀,唇要松。”教习踱到容与案前,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手把手地教着容与要如何吐气。

第三次尝试《清平调》时,容与的笛膜己被浸透,她甩了两下,重新放到唇边。

吱——

从笛孔中突然爆出凄厉尖叫,惊得旁边一位本就跑调的学子,啪嗒一声,笛子首接掉到了地上。

胡教谕一副己经被生活捶打得失去全部力气的平静,抬手挖了挖耳朵,居然还能赞一句:“不错,吹响是第一步,就这么继续往下练。”

散学时,容与的《乐书要录》上己经画满了红叉。

容易收拾着书箱,随意捡起容与备用的竹笛,横至唇边,一串悠扬的笛音便倾泻而出,听得容与不由歆羡——她现在才刚刚能保证吹出声来,指法还没学会呢。

“阿易,你之前学过吹笛子?”

容与转着手中的紫竹笛往家去,容易背着书箱跟在后头,面不改色道:“放牛的时候学过竖笛,瞧着跟这个也差不多。”

容与点了点头,也没深究,而是笑着回道:“那敢情好,往后早晨再加半个时辰的音律,你指点指点我。”

容易自然应是。

两人穿过柳条巷,见家里后门没开着,也没去喊人,绕了一条街从青石巷进去,就看见门口不远处停着一辆马车——枣红马瞧着格外精神,垂着竹丝帘的平顶马车装饰精致,檐角垂下镂空雕刻着木槿花的银铃。

容与和容易对视一眼,默默加快了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