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元宵(1 / 2)

腊月廿三,灶糖香混着陈醋味漫过回廊。容易踩着竹梯掸檐角蛛网,忽听梁上“吱呀”乱响——莲蓉追着硕鼠腾跃而过,爪尖勾落一串积灰的旧年红灯笼。

“小祖宗仔细摔着!”王婶举着锅铲从厨房追出来,见那狸花猫叼着灰鼠哒哒哒跑进书房。

东厢暖阁里炭盆烧得旺,容与磨了一池的墨汁,瞧见莲蓉进来,赶忙护了一下砚台——这位小祖宗,抓老鼠的本事不小,闯祸的能耐也大,前几日掀翻了她桌上的一池墨,容易擦了半天,现在青砖缝里还有墨痕。

莲蓉将死鼠往青砖地上一掷,对着容与喵喵两声,骄傲地摇着尾巴。

瞧见容易追着进来,容与终于松了一口气道:“阿易,快,把这位请出去。”

莲蓉抓了老鼠从来不吃,为了鼓励它抓老鼠的积极性,容与每次看见,都会给它奖励小鱼干。

几次之后,狸花猫就学会了叼着老鼠来请功。

西窗下,王叔带着王墨糊纱灯,女孩儿们就坐在西厢房里剪窗花,容妍偷偷把剪坏的窗花贴到莲蓉背上,惹得小猫喵喵叫着转圈追尾巴。

腊月廿七,桂西叔来了一趟。

冬日的暖阳化开了官道薄冰,桂西叔的乌篷马车碾着碎玉似的残雪停在容宅前。

车辕上绑着整张的雪貂裘,毛尖还沾着漠北的黄沙,甫一卸车便惊得莲蓉炸毛哈气。

“半年不见,行简愈发俊俏,都快抵得上我当年了!”桂西叔笑着解下玄狐大氅,露出里头金线密绣的貔貅纹绸衫。

他跺了跺厚底狼皮靴,踏入容宅正堂,递过去一只匣子:“酒水的利钱按你说的,拿去扩大规模了。这是香胰子的红利——一千五百两足色官银!”

容与接过沉甸甸的鎏金匣,指尖抚过匣面新添的刀痕:“西叔这趟走得不太平?”

“遇上几伙鬣狗。”桂西叔灌了口烫好的醉流霞,舒爽地叹息一声,喉结滚动间露出颈侧结痂的箭伤,“听说你家在做香露的生意?贤侄不厚道啊,寻叶家做什么,我这儿漠北的雪莲、天山的…”

“香水方子动不得。”容与笑着截断话头,“西叔,那是给女儿家傍身用的,您就别惦记了。不过——”她拖长了声音,从袖中抖出一卷雪青色毛线,绒絮在残阳里泛着珍珠般的光泽,“我这儿倒是有另一门买卖要和西叔谈一谈。”

桂沐阳接过那一卷毛线,还是有些莫名:“这玩意儿,能用来做什么?”

容与笑了笑,又从袖中取出一条毛线围巾来——她前世闲得无聊也玩过针织,这毛线和围巾都是她空间里取出来的,特意挑了比较不打眼的颜色。

容与扯着线头演示:“比皮裘轻暖三成,拆洗重织也不费事——最重要的是,造价极便宜。”

桂西叔捏着羊毛线搓捻,扯了一截线头塞进酒里。见绒絮遇酒不腐,他沉吟半晌:“按贤侄所言,这是羊毛纺出来的?关外羊毛贱如草,但若贩子们抬价…”

“所以得借西叔的马队。”容与手中抚摸着柔软的毛线,隐去了眸底的担忧,“西叔觉不觉得,近些年越来越冷了?”

听老一辈人说,南昌府早些年可是极少能看见雪的,哪像如今,前两年竟险些成了雪灾。

桂沐阳挑了挑眉:“这羊毛纺线,成本如何?”

“不高。”容与语气肯定,毕竟处理好脱脂的问题,之后纺线和棉线之类的也差不了太多,有经验的纺织工稍微研究一下就能成,“还有,纺毛线时能得的副产品,无论是甘油还是肥皂,又是一门出息——可说是一本万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