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里,桂沐阳不再犹豫,一抚掌道:“做了!”
桂西叔还要赶回进贤县过年,容与奉上那条毛线围巾做了年礼。
他离开后,容易提着一盏灯进来叫容与瞧,容与顺手在上头画了些花鸟鱼虫。
除夕夜,十二盏走马灯悬满了回廊。
暮色初合时,容家己经摆了饭。
这一次,容与以“人多热闹”为理由,叫王叔一家人也将饭摆在了厅堂里。
两桌的吃食基本差不多,主桌上李月棠亲手布箸,翡翠荷叶盏里盛着琥珀色佛跳墙,瑶柱顶着蟹黄颤巍巍悬在汤面。
容婉剪的萝卜牡丹浮在鹿筋暖锅中央,花瓣薄得透出汤底松茸纹路。
柏叶腊鸭皮凝着糖霜,油珠顺着桌沿滚落,被蹿过的莲蓉舔了个干净。
容妍趁摆盘时往碧粳饭里埋了颗金丝蜜枣,铜釜盖掀开的刹那,甜香混着腊味首冲房梁。
“岁岁平安!”容与捧起手中的青瓷盏,里头是今秋酿下的菊花酒。
“岁岁平安!”无论大人还是小孩子,此刻共同举盏。
子时的更漏将尽,窗外无数烟花轰然绽开,莲蓉炸毛窜上了屋顶,又被容易追着抱下来。
容与捏着一支线香,亲手点燃了摆在院中的烟火,只听轰的一声,容宅上空凝起淡粉色的火星,牡丹状的花火绽开又转瞬凋零。
容妍和王墨也跳出廊下跟着放烟火,容婉搀着母亲,扬声叫他们小心些,王叔笑着给三个孩子递各式各样的炮竹,王琴早捂着耳朵钻进了杨婶怀中,容易抱着猫,可怜的莲蓉吓得只露出一半圆润的屁股。
正月十五看花灯。从前容家都是在乡下住着,别说府城的灯市,就是县城的花灯也没怎么瞧过,所以这一日,李月棠手一挥,决定全家一起出去看灯。
容妍欢呼一声,攀着多宝格去翻找斗篷,险些错手碰倒青瓷胆瓶,里头冻着的红梅枝簌簌抖落碎冰,正巧跌进容婉捧着的妆奁匣。
“仔细摔着!”容婉叹息一声,用银簪尾挑开缠在缠枝莲纹铜镜上的红梅——她俏面微红,犹豫了一下插上了叶鑫送来的那一支并蒂莲玉簪。一身丁香色绡纱斗篷缠着北斗纹银扣,怎一个秀美了得。
容与瞧着这场面,故意清了清嗓子,被大姐横了一眼,不由得摸摸鼻尖。
元宵夜,也是未婚男女们难得可以自由相会的日子,早几日叶鑫就往容与这儿递了话,容与听叶润章说,他近几个月真是在苦读,自然也不会再行阻碍。
容易抱着改良的铜手炉轻轻掀开棉布门帘:“马车套好了!”
“阿姐快些!”容妍跺着云头履催促,腰间缀的十二生肖香球撞出清响。容婉正往改良马车暗格里塞姜茶壶,忽见莲蓉叼着一盏猫形灯笼窜进车舆。
李月棠最后检视过檐角防火的悬瓶水,西厢传来戌时初刻的钟鸣,车辕铜铃应和着晃出碎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