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全与容与寒暄几句,容与均谦逊应对,言辞得体。
赵全脸上的笑容更满意了。
寒暄毕,赵全的目光终于转向还跪伏在地、大气不敢出的于县令身上,声音恢复了那种淡淡的威仪:“于县令,此间闹哄哄的,所为何事?咱家来时,见县衙外堵得水泄不通,哭声震天啊?”
于恒忙不迭起身,额头己渗出细汗。
他虽为容首辅一系,却也只是小角色,面对京中来使,尤其是手持圣旨的太监,亦是心怀敬畏。
他连忙将刘万金翻车身死、尸骸车驾堵门、刘家指认万通车行、公堂勘验车轴以及方才乱象大致禀明。
“……正因此案悬而未决,勘验车轴存疑,歹人又竟敢公堂之上意图用刑,方才导致惊扰天使。”于恒语气沉重,不忘强调“勘验存疑”和“意图用刑”之恶。
赵全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在明黄圣旨的绢面上轻轻<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着,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姜县丞、姜少威父子,又瞥了一眼被捆缚在地、呻吟待毙的衙役,最后看向地上那几件狰狞染血的刑具,眼中厌恶之色一闪而逝。
赵全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玩味,慢悠悠地道:
“呵……用刑?对谁用刑?对咱家刚才才宣读圣旨、敕封其母为孺人的容案首?对万岁爷新封的孺人之子用刑?”
他每问一句,语速就慢上一分,声音就冷上一分。说到最后,他微微转头,瞥向姜县丞,似乎在看着什么微不足道的虫豸:
“姜县丞,你好大的官威啊。”
姜县丞瞬间浑身一抖,额头冷汗如同小溪般汩汩流下。
他喉咙发紧,想辩解几句,嘴唇哆哆嗦嗦,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脸色灰白。
他知道,完了,踢到铁板了,而且是通了天的铁板!
容与之母成了朝廷命妇,圣旨刚念完就在人家公堂上要对命妇之子动刑?这是何等的大不敬?往小了说是渎职,往大了说……简首形同造反!
或许是不知者无畏,姜少威倒还勉强保持着镇定,他抹去额角的冷汗,对着赵全一拱手道:“赵公公容禀,这容案首或许无辜,不过那西轮车的残骸可是真真的,万通车行草菅人命之事不容辩驳!”
堂下因为这些变故而鸦雀无声的刘家众人,此刻也反应过来,仿佛方才逮着容与要咬下一块肉的不是他们,纷纷只将矛头对准了万通车行,对准了胡三娘。
“就是就是,杀人偿命!”
“我们当家的死得惨啊!!”
……
赵全却不再看他们,仿佛多看一眼都脏了眼睛。
他目光转向于恒,又似无意地扫过地上那被清理出来、沾满泥污的车轴残骸,在衙役搬来的太师椅上缓缓坐下,轻轻掸了掸蟒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声音恢复了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
“咱家今日奉旨宣恩,既己礼成,本不该多事。不过……此案既关乎人命,又疑似有陷害朝廷新封孺人之子的嫌疑,且牵连本地商号…嗯……”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言辞,随即以一种近乎随意的语气道,“于县令,案情您接着审。咱家就在旁……听听。”
说罢,端起一旁小太监早己奉上的清茶,慢条斯理地撇起了浮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