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臭号(1 / 2)

“怀臻师兄!”容与及时出声,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她一边将自己的考篮主动递向身前那位面色不善的吏员,一边目光冷静地扫向陈穆远:“清者自清,谨守规制便好。”

容与的声音清晰而沉稳,仿佛在安抚同伴,也是在告诫自己。

在对方那明显带着刁难甚至恶意揣测的目光注视下,容与的脸上依旧平静如水,甚至有礼地微微颔首,将那份沉得住气的气度展现得淋漓尽致。

若她此时发作,恐怕会正中某些人的下怀。

那负责搜检他的吏员显然也认得他,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和……兴致?似乎就在等着这位颇有名气的容家麒麟儿也当场失态。

吏员的动作果然变本加厉,几乎是把整个篮子倒过来!

新买的精致竹篮子“啪啦”一声响,里面的物件:方正的九子砚、几块上等青烟墨、包好的干粮、备用笔墨……一股脑被倾倒在一旁特制的宽阔竹簸箩里。

动作幅度之大,力道之重,甚至将一包油封的梅子都抖散了。

容与清晰地看到对方的手刻意在那叠干净的答卷用素绢上摸索揉捏了很久,又粗暴地将考篮内部反复拍打查看是否有夹层。

容易精心准备后摆放得井井有条的东西瞬间面目全非,混杂成一堆。

饶是容与心中己有准备,看到如此刻意的糟践,眉头也不由自主地紧蹙起来。

她袖中的手紧握了一下,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用那细微的刺痛压下几乎要涌上喉咙的怒意和屈辱感。

她强迫自己呼吸平缓,眼神依旧平静无波,任由对方施为,只在那吏员终于停手后,才不紧不慢、有条不紊地默默俯身,将被恶意拨乱的东西一件件重新收拢,放回篮子。

那吏员见未能激怒容与失态,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和几分意外,终究还是挥手放行,动作间满是公事公办的不耐。

容与提着那被粗鲁翻检过、显得有些歪斜的考篮,随着人流缓步走进贡院那幽深如同巨兽之口的大门。

然而,命运的捉弄显然还未结束。

领了号牌,在引路兵丁面无表情的引领下,穿过一座座散发着油墨气、木料味和无数前人汗水气息的号舍区……越往里走,一股难以言喻的、令人几欲作呕的、混合着屎尿馊水发酵后的恶臭气味,便越是浓烈地扑面而来。

当那兵丁面无表情地在巷道深处停下脚步,指向最里面那间号舍,吐出一个冰冷数字时,容与的心终于再次沉入谷底。

号舍旁的墙壁上,不知哪个前辈用炭条歪歪扭扭刻着一个极大的“秽”字,早己被污秽沾染得模糊一片。

臭号!她被分在了贡院里人人避之不及的臭号!紧挨着供所有号舍数千人使用的巨大露天茅坑!

刺鼻的恶臭在盛夏末尾的闷热中愈发浓烈,几乎凝成粘稠的实体,无孔不入地钻入肺腑。

每次茅坑那边传来倾泻秽物的“哗啦”巨响,随之而来翻腾的沼气更是熏得人眼鼻酸涩,脑髓欲裂。巡考的吏员行经此处都恨不得捏着鼻子小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