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重农(2 / 2)

前方原本拥挤喧闹的人群,在她走近时,竟都不自觉地分开一条缝隙,仿佛被某种无形之力推开。

侧前方正勾肩搭背热切讨论答案的两个秀才,猛地嗅到一丝异味,齐齐皱眉扭头,看清是从臭号方向走来的容与,脸上立刻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嫌恶,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口鼻,脚步迅速向旁挪开几步。

“啧……”

“快走快走!”

低低的议论和倒吸凉气的声音在周遭频频响起,目光或同情、或厌弃、或干脆就是躲闪。

可身处这无形“气味风暴眼”中心的容与呢?她恍若未闻!

非但不是窘迫慌张,她那平静的神情,闲适的步履,以及那份在排斥目光中依旧保持的从容气度,竟在极致的反差中,营造出一种令人瞠目的错觉——

仿佛她并非刚从那污秽之地踏出,而是刚刚焚罢香、品罢茗,周身带着淡雅清气从幽林中踱步归来。

连那紧蹙的眉毛都化作了某种悠然的深思——当然,实际是在极力运转内息屏蔽嗅觉。

她目不斜视,穿过那些避让和无声的议论,朝着记忆里熟悉的街角方向稳步走去。

还未等挤到街口,容易的身影己如楔子般破开人潮疾冲而来。

他的焦急和担忧在看到容与完好无损的瞬间,终于落回实处,化作一声短促的呼吸。

“少爷!”人未到声先至。

容易的动作快逾闪电,话出口的同时,一手己强势接过了容与提着的考篮,那动作流畅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

然而,当他的目光真正落在容与身上,尤其是当他跨步靠近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深层腐坏的强烈异味扑面而来,容易那常年维持镇定如同铁板的脸孔,瞬间扭曲了。

他的瞳孔猛然收缩,鼻翼翕动了好几下,浓黑的两道剑眉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那表情之复杂精彩,混杂着浓烈的难以置信、极度的心疼、以及一股浓得化不开的强烈嫌弃。

“分……分到臭号了?”容易的声音闷闷的,似乎也在憋着气,他几乎是下一秒就反手一扯,变戏法似的从马车上迅速抽出一条早就备好的披风,那披风被浓烈薄荷樟脑草药气息熏染得透透的,带起一阵香风。

容易的动作利落无比,手臂一扬一裹,不由分说便将那带着浓烈草药清冽气息的披风,严严实实地裹在了容与身上,连头脸都稍稍护住一部分。

“快上车!”容易的语气说不清是心疼还是嫌弃,裹着厚重药香披风的容与眨了眨眼,几乎是被“塞”进了早就停在街角的马车车厢。

——容与准备得再充分,在那一天比一天恶臭的环境里,最后也算是闻习惯了,绝望着绝望着,就平静了。

车厢内瞬间弥漫开混合了新鲜药草香、与那股若有若无残余气息的复杂味道。

容易紧跟着跳上车,砰地一声用力关上车门,将那外界的喧嚣、目光以及……气味,暂时隔绝。

他看都没看那考篮,首接推到车厢最远角落,自己则挨着容与坐下,脸色依旧难看,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

容与靠着车厢壁,裹在清冽的药草气息里,看着容易那副嫌弃得肝疼又极力隐忍的模样,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这趟贡院之行,算是彻底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