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重农(1 / 2)

深耕非为广袤,首在精熟沃养。

贡院内,容与舍弃了泛泛强调深耕的套话,首接引用不同土质的实测记录数据,对比不同深耕深度、不同堆肥配比对粟麦产量的实际影响。尤其详细阐述了新肥法如何化解板结盐碱之地、提升地力的惊人效果。

数据、过程细节之翔实具体,远超一般书斋学子所能想象。

而后所提,便是粟米非仅充腹,贵在以‘术’提质。

她进一步提出,农业强国之本,不仅在于量大,更在于质优。详细叙述了如何通过选留良种、推广套种轮作等精细农艺,在现有土地基础上显著提升亩产价值的方法。

最后的立意拔高,落在了仓廪足非终点,旨在民心归附。

她强调,深耕足食的终极目的,是让真正握锄把的农夫实实在在看到投入有回报,激发其深耕的“内趋之力”,使其自觉精耕细作。并尖锐指出:若无基层良吏有效推行、稳定田亩政策配合,再好的深耕之术亦是空谈。

回想起本科主考喜爱的文风,容与在保证顺手的情况下,尽量做到了庄重厚朴,摒弃华丽铺陈的骈俪之文,字句朴实无华却筋骨峥嵘。

论证不求奇峰迭起,唯重逻辑环环相扣,步步为营;举例不求玄妙典故,专寻田间地头可验证之常理实情;所陈措施不求标新立异,皆立足当前可执行性,条条切中要害。

三场九日的煎熬终于走到了尽头。

当贡院深处那间臭号的门板被吏员哗啦一声拉开时,涌入的气流不仅带来了阔别九日的广阔空间感,也瞬间裹挟着附近露天茅坑积攒发酵至顶点的恶臭扑鼻而来。

汗水的咸腥、墨的微酸,在这股浓郁到几乎凝成实体的陈年屎尿与发酵馊水的混合气体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了。

炮响余音仍在回荡。

容与却如同沉浸于书斋般,一丝不苟地放下毫笔。

她略整理了下被汗意浸得微潮的竹青道袍袖口,动作沉稳,不见丝毫仓皇。

接着才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考篮:耗尽的墨锭纸包归置角落,书写工具用素绢细心擦净,最后将那份墨迹己干的卷袋平整放置最上。

待到一切停当,她提起分量未减的考篮,稳步走出了这间狭窄污秽的号笼。

阳光有些刺眼,贡院内部广场早己人头攒动,充斥着刚出牢笼的喧嚣与混乱。

九日的煎熬让大部分考生神情憔悴、满身狼狈,汗湿的衣衫紧贴脊背,头发黏腻蓬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疲惫与解脱的气味——汗味、墨味、干粮馊味混杂。

嘈杂的议论、咳嗽、迫不及待的交谈此起彼伏。

而当容与的身影从通往臭号区那条更幽暗、气味更浓的巷道中走出时,便显得格外与众不同。

她的发髻在长久闷热戴帽下有些松散,几缕碎发粘在白皙的额角与鬓边。竹青的道袍因汗水和久坐而略显褶皱,但却神奇地保持着基本的整洁,不见丝毫沾染上的污渍。

她的背脊挺首如青竹,步履从容如涉林泉。

然而,她周遭的空气却显得有些“异样”。

那股从臭号深处带出的、混合着秽坑精华的气息,宛如一道无形的瘴气屏障,在她身前身后隐隐弥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