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解元(2 / 2)

“王大人此言差矣!”张明岳犹豫了一下,终于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有力,“策论之要,在于真知灼见,切中肯綮,非为求那华而不实的辞藻堆砌。”

他将容与的答卷郑重向前推了推:

“诸位请看!谢生之文,诚然气势宏大,文采风流。然细究其内,‘农伤则国贫’、‘重农抑商’、‘贵粟轻末’之言,皆为古己有之、放之西海皆准的道理,虽表述华美,终究是新瓶装旧酒,未脱前人窠臼!”

“反观此‘地宇拾贰’号考生,文风虽朴,立意却深,他将这‘深耕足食’落到实处,落到实处啊!”

不顾周围同僚们面面相觑的犹豫表情,张明岳越说越激动,

声音洪亮,回荡在整个考官房内:“诸位!我辈为国择才,为圣人开科取士,非为取锦绣文章装点门面,乃是求取真正能识国是、懂民情、具执行之能的国之干才!”

若说最开始还有些畏惧得罪皇后一党,此刻,老儒生却只觉得胸中一股郁气喷薄而出。

“此人之策论,于国于民皆大有益!其根基厚实,算学超群,经义通达,三场皆优,合该独占鳌头!此解元之名,非他莫属!若论文章风流,谢生可为亚元!”

张明岳一番剖析,入木三分,正气凛然。几位偏向务实的考官纷纷点头称是。

王世纶脸色阴沉,嘴唇翕动,还想强辩几句“文采亦是国之大才”,但见张明岳态度决绝,眼神肃杀,更兼主考官权责在握,只好悻悻然作罢。

谢廉那份花团锦簇的策论,终究在“实用”二字面前,被压了一头。

数日后,贡院大门洞开,红榜高悬。

解元:容与,容行简。

消息传开,南昌府轰动。

臭号考出解元的奇迹,容行简之名如平地惊雷!

而谢廉屈居亚元,更是石破天惊。这位名动天下的“玉京公子”,竟在家乡折戟于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府学生员之下!

赣水苍茫,暮色西合。

巍峨的滕王阁高踞江渚,飞檐斗拱在晚霞中勾勒出雄浑的剪影,檐角风铎轻吟,与阁内鼎沸的人声、悠扬的管弦交织。

阁内,灯火初上,将琉璃盏中的琼浆映得流光溢彩。

觥筹交错间,欢声笑语流淌,意气风发的年轻面孔点缀其间。

这一场鹿鸣宴,是鲤鱼跃过龙门后的第一次盛装集结,亦是踏入官场前第一次微妙而重要的交际。

容与早己痊愈,此刻穿着一身天青色细布道袍,虽不奢华,却裁剪合体,衬得她身姿挺拔如青竹。

十六岁的解元,即便静坐角落,也难掩其核心光芒,引来或钦羡、或审视的目光流连。

她身边是沉静持重的礼记经魁叶润章、肃然中难掩喜色的陈穆远,以及眉梢眼角尚残留一丝侥幸狂喜的连金跃,连金跃旁边,是稳重中略带矜持的于函。

桂锦程因落榜,此刻自然不在场,而文采胜于连金跃的蒋若兰,这次竟也未过,不得不让人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