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院中不少生员都被吸引过来围观,窃窃私语。
“容兄,不必理会他!”杨云添却知道赵良甫在此道颇有刁钻存货,因而靠近了容与低声劝解。
穆泽轩也道:“就是!狗屁倒灶的玩意儿!容兄我们走,不跟他一般见识!”
容与却对着他们微微一笑,示意稍安勿躁,转向赵良甫,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也好。清谈雅戏,倒也算风雅。赵兄先请?”
赵良甫见她竟真敢应战,心中一喜,张口便来:“五华峰下书声朗。”
云南府学恰位于五华山下,这一上联,既文雅又应景。显然,这赵良甫敢上前挑衅,也不是一无是处。
容与抬眸扫过庭院花木,随口便道:“三迤道中马迹深。”“三迤”乃是指代云南三路的历史称谓,马帮意象呼应边疆特色,此对堪称对仗工整,反应也够快,众人不由得微微点头。
赵良甫眉头一皱:“青峰不改西时色!”他出了个更难的,嵌“西时”之变。
容与略作沉吟,尚未开口。
赵良甫以为难住了他,正欲嗤笑。
容与却道:“绿水长存一脉心。”以“长存”对“不改”,以“绿水”的意象对“青峰”,不仅工整,更巧妙以“一脉心”暗藏精神永恒,瞬间拔高意境。
“好!”人群中有人忍不住低呼一声。
杨云添眼睛一亮。穆泽轩更是兴奋地握了下拳。
赵良甫脸色微变,心知遇到硬茬了。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挂起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故意拔高声音,语带挑衅:“方才算是热身。容兄想必也精于此道?那赵某这里倒有一联,乃是早年偶然所得,自问难度非常,至今寻不得工整下联,正好今日雅集,还请容兄不吝赐教?”
他环视一周,满意地看到周围生员都好奇地望过来,杨云添眉头微蹙似想劝阻,他却不给机会,字字清晰地抛出了那个让他颇为得意的上联:
“寄寓客家宿守寒窗空寂寞!”
声音落下,庭院中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压抑的低哗!
“嘶……全宝盖头!”“这……这也太难为人了!”“九字同偏旁,还要通顺成意?简首刁钻!”
“寄、寓、客、家、宿、守、寒、窗、空、寂、寞……天呐,真是一个宝盖头不落!”
众人议论纷纷,无不摇头咋舌。
这上联字字皆为“宀”,连贯起来却描绘了一幅离乡游子寄人篱下、独守寒窗苦读的清冷孤寂图景。不仅偏旁刁钻到极致,意境也颇为完整!
这绝对是故意为难!
杨云添脸色凝重,他知道这联的难度,滇地文风本不盛,这等精妙偏旁联别说对出,就是想到都难!
他担忧地看向容与,低声道:“容兄,此联偏门机巧,不必勉……”话未说完便见容与对他微一摆手,琥珀色的眼眸中非但没有慌乱,反而闪过一丝极其专注计算的光芒。
容与并未立刻作答。
她微微阖目,长睫在阳光下投下浅浅的阴影,手指无意识地在掌心轻轻划动。
整个庭院都屏息凝神,赵良甫嘴角勾起一丝看好戏的弧度,只等对方自己认败。
片刻之后,容与倏然睁眼,清澈的琥珀色瞳仁里亮光一闪,如同晨星破晓。
她唇角微扬,带着一丝洞悉谜题的玩味笑意,气定神闲地开口,声音清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