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戳破伪装的难堪和内心深处被触及的痛点让她袖中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她猛地抬起头,风帽滑落些许,露出那双冰冷中压抑着惊惶的眸子:“一派胡言!你究竟是何人?想找死么!”
如此色厉内荏的威胁,在断崖的风声里显得异常单薄。
“我是何人无关紧要。”容与不为所动,目光沉静却极具穿透力地迎上那燃烧着怒火与不安的双眼,“我只问夫人一句——夫人难道就甘心永困于此……做一块自己也嫌‘脏了烂了’的抹布?就不曾想过……”
她的声音压到极限,似乎随时会被山风吹散,却实实在在落入了冯依依耳中:“就不曾想过,将这囚笼,连同那寄生其上的……蛆虫之源……一齐焚个干净吗?”
冯依依的瞳孔骤然放大,声音尖利却带着无法掩饰的慌乱:
“闭嘴!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不想死就快滚!”
突然,远处隐约传来沉闷异常的踏地声——是容易那边制造的骚动!
巡逻队被惊动了!
容与的表情顺便绷紧,再无暇周旋,她猛地向前一步:“是生路还是死路,夫人此刻决断!要么,我替你吼一嗓子,叫那‘蛆虫之源’亲自派人来问问夫人何故深夜来此崖边……”
她的视线扫向冯依依掩于袖中的匕首,语速加快,却仍旧冷静,继续道:“要么……拿出点能让我闭嘴的真东西来!没有‘信物’,你今日投下的那点饵料,只会引来更早的收网者!”
火把的光晕和人声嘶吼己透过断崖下方的林木缝隙清晰可辨!时间正一滴一滴被耗尽。
冯依依脸上血色尽褪,她的瞳孔中己经映出逼近的火光。
在极度的惊惧、愤怒和生死的临界点上,她眼中猛地爆发出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她的左手快如闪电般探出,一个冰冷、坚硬、棱角硌人的小物件被她粗暴地塞进了容与手中。
同时,她喉咙里挤出半句破碎的、被风撕扯得几不可闻的低语:
“东…石磨…卯一刻…小丫头…月牙石……”
话未落地,她己狠狠推开容与,跌撞着冲入旁边犬牙交错的乱石堆中,瞬间消失无踪。
容与攥紧手中的信物,如同攥着一块烙铁,毫不犹豫地转身——从悬崖边一跃而下!
身后,火把的光芒己漫延至崖壁,追兵的呼喝震耳欲聋,刀鞘撞击声响彻夜空。
就在容与从崖边越下的瞬间,她抓着崖壁上生长的灌木一个借力,水牢方向的岩壁上,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窄小黑隙近在眼前。
如同归巢的雨燕,容与几个斜荡,精准地撞入缝隙深处。
黑暗中,一双沉稳有力的手在缝隙内猛然发力。
“咔嚓!”
一块山石被重重推移归位,严丝合缝地封死洞口。
下一秒,数支火把的光芒扫过这块岩石,追兵茫然的咒骂和刀锋刮过石壁的刺耳噪音在洞口外咫尺之遥炸响。
容与背靠着冰冷的岩石,剧烈起伏的胸口压抑着喘息,掌心紧贴那片滑腻的冰冷——是一块不甚精美的杂色玉佩,刻着永结同心的纹样。
这是契约,也是潘多拉盒子的钥匙。
冰冷的死水之中,两条来自不同深渊的暗流,终于撕开了命运的一道裂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