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交谈(1 / 2)

茶楼角落里,几个裹着厚皮袄的金人富商子弟占据着铺了锦垫的雅座,用半生不熟的汉语夹杂着女真语高声谈笑,对周围投来的复杂目光浑不在意。

跑堂的小二穿梭在狭窄的过道中,手中沉重的木托盘上叠放着好几个盛满油腻烤羊肉串的铁盘,炭火的烟气与浓烈的孜然味弥散开来,混合在奶膻气里。

“……又提那‘蒙童试’作甚?考来考去,最后定榜的,还不是……”一个面色苍白的汉人学子说到半句,被同伴猛地拉了下袖子,强行噤声。

那人也自觉失言,低头猛灌了一口咸涩的奶茶,仿佛要压下喉间的不甘。

同桌几人脸色都难看起来,压低了声音继续着之前的抱怨:

“北地文脉?呵…说得好听!贡院墙头的野草都比咱们这些应考的南人性命硬些!”另一个人将筷子重重拍在粗木桌上,油污的桌案颤了颤,“你看看那边那几个金人的少爷,怀里揣着保荐状,案前早摆好了三勒浆、奶疙瘩,考什么经义?策论?笑话!那是人家大爷们逗狗玩的戏!咱们才是那圈里的狗!三场!考死算完!”

一句话落下,和他同行的学子脸色苍白地对着他挥手示意,这学子似乎也回过味来,脸上有些慌乱,看向那边的金人,发现没人注意这边才松了一口气。

…………

容与忽视了身周的嘈杂,端着那壶清茶,步履从容地走向角落的温若鸿。

周围的喧闹似乎自动为这道青灰色的身影让开些许空隙,却又在她走过之后迅速合拢,将议论声压得更低了些。

“这位公子,独坐品茗,可容在下叨扰片刻?”容与在温若鸿桌前三尺外站定,声音平和温润,用的是读书人之间常见的客套口吻,目光坦诚地迎向温南渐微微抬起的脸。

温南渐放下手中的粗陶茶杯。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缝间留有淡淡的墨迹。

抬眼间,那双沉静如古井的眸子清晰地映出了容与的面容——年轻、清癯,一身洗旧的青灰道袍裹着清逸的身姿,眼神却并非空茫的出尘,反而带着一种书卷浸润后的温润与洞察世情的通彻。

他脸上自然而然地浮现出那种惯常的、无懈可击的温煦笑意,微微颔首,动作标准而无可挑剔,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距离感:“兄台客气了,请坐。”

语气不疾不徐,不见异色,也听不出太多热情。

容与坦然在对面的空凳上坐下,将茶壶置于一旁:“在下桂行简,游方至此,见这茶楼热闹,又听闻此地乃应考学子汇聚之地,特来沾沾这书卷墨香之气。方才无意间听闻诸位谈论南渐兄之事,”她目光坦然,并无窥探隐私的狎昵,“言及阁下少年成名,屡试不怠,此等坚韧心性,着实令人感佩。”

“多谢桂兄谬赞。”温南渐唇边的弧度依旧温润,拿起茶壶为容与那只空杯倒上他那色泽浓褐、带着奶膻气的咸奶茶,“些许浮名与际遇,不足挂齿。读书应试,不过是分内之事,尽心力而己。成败在天,吾辈顺其自然便是。”他轻轻推过茶杯,“陋茶一盏,桂兄若不嫌弃,权作解渴。”

这番话滴水不漏,谦逊到了圆融的地步,也把自己“屡败屡战”的原因推给了天命和“顺其自然”,堵住了所有可能的深入探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