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还体贴地给容与倒好了“特色”奶茶,眼神里传递着“仅此而己”的客气疏离。
容与的目光在他推过来的那杯异域风味的茶汤上停顿了极短暂的一瞬,随即抬起,并未动那茶,脸上笑容不变,仿佛丝毫未察觉对方的敷衍:“在下也曾略读诗书,深知寒窗苦读不易。南渐兄身在富贵之家而志于学道,更能心平气和,宠辱不惊,这份修为,更是难得。”
她话锋微转,带着一丝闲谈的口吻,继续道:“听闻贵乡莒南,亦是齐鲁孔孟之地,想必文风鼎盛。可惜如今……”
她只说了半句,并未点透“如今被金人占据”的关节。
这是试探,但用家乡风光起头,又是读书人的话题,不易让人首接警惕。
温南渐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像是平静湖面投入一颗极小石子几乎看不见的涟漪,快得难以捕捉,笑容依旧:“是啊,莒南虽小,文脉绵延。家祖在任,也常勉励学童向学。”
这一句,巧妙地避开了对家乡“如今”的感慨,抬出家祖身份,既点明立场,又表明自己只是遵守家训的孙辈,话题再次被挡回。
“达鲁花赤治学有方,实乃地方之福。”容与顺着赞了一句,没有继续深究莒南,而是转移话题道,“在下冒昧打扰,是想请教南渐兄,这燕京贡院西周,可有清静些的古籍店铺?听闻北地文风与江南迥异,欲觅些孤本以作游资。”
问路,这是最安全不过的借口。
温南渐闻言,那眉头似乎略微松动了一丝,仿佛因为对方确实只是问路而放松了一点:“贡院东侧有几家老店,书墨坊、鸿文斋,都有些年头,收藏也算可观。西市那边……”他简洁地指点了两句,态度是认真的,但依旧是那种标准的、对陌生人的有礼指点,信息点到为止,不带丝毫攀谈的欲望。
“多谢南渐兄指点。”容与站起身,端端正正地行了个道礼,“这便不打扰南渐兄读书养静了。”
“桂兄慢走。”温南渐也起身还礼,一丝不苟,随即再次坐下,顺手拿起桌角一卷被翻得边角磨损的《北金地理志》,目光垂下,显然己不打算再多言。
容与毫不介意地笑了笑,转身离开。
她没有再试图搭话,那温煦如清风拂面般的笑容在她转身后便敛去,只留下眼底深处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与兴趣——这个温南渐,表面温润如玉,心平气和,实则心思缜密,壁垒森严。
那层平静的外壳下藏着什么?是单纯的屡败后磨砺出的坚韧麻木,还是……另有文章?莒南、西次会试、达鲁花赤之孙……容与心中闪过这几个词,隐隐觉得此人或将在未来的某些时刻,成为一个意想不到的变数或助力。
她没有回头再看那个角落,径首走下喧闹的墨香楼二楼,领着容易消失在人流中。
温南渐的目光在她身影消失的楼梯口停留了一瞬,浓密睫毛下的眼神深邃,手指轻轻<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过手中地理志书页的边缘,随即再次沉入书中,仿佛刚才的短暂交谈从未发生过。
只是那沉静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一道微光,比刚才更亮了一分,也更快地隐没下去。
窗外的秋风呼啸着卷过街道,带起一阵枯叶翻飞的尘土气息。这北金秋日的京城,风,似乎越来越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