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假的?该不会是瞎蒙的吧?”
“一次是蒙,两次也是蒙?昨儿西市王麻子家婆娘难产,都要请屠夫动刀子了,也是让那老道算了,说什么‘阴地气滞,非母子无福,需取南方三寸向阳土置于床头’,又给了个时辰。王麻子也是死马当活马医,照做了,嘿!刚把土搁好,没半盏茶的功夫,孩子顺溜儿就下来了!母子平安!神了!”
“嘶——这么邪乎?”
“可不是!都说那老道怕是‘天机处’下来的高人……就是看着忒埋汰了点……”
这样的议论渐多,无形中给这冷清的小摊添了几分神秘色彩。
偶尔也有好奇的路人或心中存疑的百姓,抱着试试看的心态上前求上一卦。老道士也真有几分本事,或言简意赅,或玄之又玄,竟常有应验。
关于“东街口那位邋遢却断事如神的活神仙”的风声,便悄然在关城中下层百姓和一些闲散军卒间传扬开了。
这一日午后,冬阳微暖。
一队气势精悍的骑卫簇拥着一位身披玄氅、面容英挺冷峻的青年将领,沿着街道向军营方向例行巡视。
却正是手握拒马关兵权、深受皇帝倚重,亦被无数双眼睛紧紧盯着的二皇子,景王裴旭。
裴旭端坐马上,剑眉微蹙,正听着身边一个留着八字须的参军低声汇报什么杂务。
行至那算命摊所在的岔路口附近。
裴旭对这些街头巷议、巫卜之言向来不以为意,心中盘算着即将开始的冬季边军操演事宜,目光并未在路边扫视。
那位参军李全,更是眼角带着对这种“下九流行径”的轻蔑。
那摊位上的老道士,却在裴旭马队即将路过的瞬间,仿佛从瞌睡中惊醒,浑浊的眼珠陡然射出一点清亮的光,口中念念有词,声音不大,却带着某种奇异的穿透力,正好落在裴旭耳中:
“天时无咎,虚邑可升!岐山得用,灵泉可汲!哎……贵人莫急,水到自有渠!”
这没头没尾的几句话,却莫名引起了裴旭的注意。
“虚邑可升”?“岐山得用”?这两个词放在一起,意义非凡!
裴旭身为皇子,即便更爱兵法韬略,西书五经也是谙熟的。
他猛地勒住缰绳,战马唏律律一声停下。锐利的目光如同电射,瞬间锁定在路边那个其貌不扬的老道士身上。
李全也是一愣,随即露出恰到好处的迷惑:“王爷,这老儿疯言疯语,不必理会……”
裴旭却不理他,翻身下马,径首走到摊前,高大的身影在摊位上投下一片阴影。
他俯视着那老道,声音低沉,带着天潢贵胄的压力:“道长方才所言,是何卦意?何为‘虚邑可升’,‘岐山得用’?”
那老道士似乎被他气势所慑,颤巍巍抬起头,露出半张枯槁的脸,浑浊的眼睛努力地眯了眯。
他哆哆嗦嗦地拿起摊上的几枚铜钱,放进旁边的龟壳里,煞有介事地摇了几下,而后哗啦一声倒在破布上,浑浊的老眼盯着那几枚铜钱,手指掐算片刻。
“哎呀!贵人请看!”老道士指着布上的铜钱排列,“地风升象!升卦九三爻,恰如方才所言,‘升虚邑’!六西爻,‘王用亨于岐山,吉,无咎’!此象最利开拓!空虚无备之所正好进取,若有依仗,事半功倍,大吉大利,毫无差错啊!”
接着,老道士又把铜钱拨弄一下,指着形成的另一个伪象:“再看这变卦……水风井!井者,活水滋养之泉也!虽有坎险在前,却有巽风疏通!这卦象,乃滋养供给,生生不息之意!贵人若有所谋,根基稳固,徐徐图之,灵泉活水,自有通达渠成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