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形飘忽,步法看似随意,却每每都在箭不容发之际避开枪锋。
比起比试,容易用的路数倒更像是在精心地引导和喂招,甚至故意让破绽大些,让容妍有施展的余地。
枪影翻飞,剑光如练。
两人在雪地空地中腾挪跳跃,缠斗了数十个回合,竟是难分高下!
最终,软剑的剑尖以一个精妙的角度贴住了红缨枪的枪杆,两股力道互相胶着片刻,同时撤力后退三步,拉开距离。
容妍微微气喘,小脸红扑扑的,额头布着一层细汗,却是满脸兴奋。
容易收剑而立,软剑银光一闪,己然缠绕回腰,重新化作不起眼的衣带。
他看着容妍,那张极少流露情绪的刚硬脸上,终于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之意,点头道:
“长进很大。尤其下盘稳了很多,枪招之间衔接圆融了些,少了几分急切。再假以时日,火候便足了。”
容妍被夸奖,顿时像只骄傲的小孔雀,下巴都抬起来了。
她得意地望向站在廊下观战的容与:“阿兄!听见没!阿易大哥都说我进步大!怎么样?要不要亲自指点一下呀?”
甩了甩火红的枪缨,容妍故意向容与扬了扬下巴,带着几分挑衅的意味。
容与倚着廊柱,姿态慵懒。
她看着小妹那副“快夸我快跟我比划”的模样,慢悠悠地端起旁边小几上的暖茶,轻轻吹开浮沫,啜了一口。
阳光落在她清俊的侧脸上,仿佛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半晌,才听见容与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带着点刚起床的微微沙哑,却清晰无比地盖过了院中的喧嚣:
“武艺进境确实值得肯定。不过……”
她眼波微转,看向瞬间从得意转为一脸警惕的容妍,唇角弯起一丝极淡的、却让容妍心里咯噔一下的弧度。
“《千字文》背到哪里了?‘云腾致雨,露结为霜’之后是什么?孔孟老庄,你最近又读了哪家?昨儿除夕,守岁诗中‘爆竹声中一岁除’的下一句是?”
“……”
声音不高,语调平平,却令刚才还骄傲得像个小孔雀似的容妍,瞬间僵住。
她脸上的笑容迅速凝固、垮塌,一张小脸皱成了苦瓜。眼神开始西处飘忽,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红缨枪垂下的穗子。
什么“露结为霜”之后?呃……“来者犹可”还是“金生丽水”来着?孔孟老庄……完了,最近光顾着练新得的枪招去了!至于那首诗……
“春……春……”容妍“春”了半天,憋得脸通红,愣是“春”不出个所以然来。
“我……我要去看杨婶需不需要帮忙炖汤!”容妍猛地收起长枪,丢下一句结结巴巴的话,像是背后有鬼追,转身“噔噔噔”就往后厨方向跑。
红缨枪在她身后一晃一晃,跟主人一样透着股落荒而逃的狼狈。
容易看着小丫头的背影,眼角抽动了一下,终究是没忍住,嘴角向上牵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容与满意地看着小妹仓皇逃离的背影,悠闲地又抿了一口温热的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