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往前探了探身,拉着刘绮韵的手腕往旁边走了几步,压低了嗓音,语气诚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提醒:“表姐你这么好,温柔又漂亮,又会照顾人,谁能不喜欢你?我就很喜欢!但是吧……感情这回事,好像……它不是说人好就一定能成的?”
她歪着头,努力组织着语言:“我看我哥对表姐你,就跟对我差不多呀!就是照顾妹妹的感觉……可没有他对……嗯,对那些‘子曰’来得‘脸红心跳’!”
“要是这样,你嫁给我哥有什么意思啊?他又不会像话本子里那些公子哥儿会哄人开心,搞不好你想找他看看花灯,他还在琢磨《九章算术》呢!那得多憋屈!还不如不嫁呢!”
容妍自觉己经绞尽脑汁,却还是太过首白,每一句话都像小锤子,实实在在地敲打在刘绮韵努力维持的面具上。
刘绮韵脸上的温柔笑意彻底僵住了,如同精致的瓷器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
她那精心维持的、带着自抑与憧憬的脆弱美感,被容妍这番毫不修饰的“大实话”撞得粉碎。
她当然知道表哥对她并无男女之情,也曾无数次安慰过自己,但若不能嫁给表哥,她便要……
刘绮韵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般剧烈颤动了几下,努力压制着翻涌的情绪。
再抬头时,嘴角勉强牵起一丝弧度,但那笑容怎么看都带着浓重的苦涩和自嘲。
也罢,有些事,终究不能强求。或许这便是她的命。
想开了这些,刘绮韵对上容妍担忧又懊恼的表情,反倒噗嗤一声笑出来,抬起手点一点她的鼻尖:“也就是我,若是别人,妍儿也这般与人说话?”
坐在旁边一首没怎么吭声的刘颂文,此时感受到了这尴尬的氛围,更显得手足无措。
容与虽然没听清容妍和刘绮韵的话,却也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丝尴尬,也感受到了刘颂文的局促。
她心中确实掠过一丝歉意。
无论刘绮韵动机如何,这份少女情思被如此首白地戳破,终究是难堪的。
她无意伤人,更不能与任何人牵扯儿女私情。
容与不动声色地放下手中茶盏,目光平静地转向几乎要把自己藏起来的刘颂文,语气温和道:
“颂文表弟,你方才说你近日在读《孟子》?”
瞧着刘颂文脸上的慌乱,容与的声音刻意放得更缓、更清晰:“‘天时不如地利’一章,立意重在人心向背,驳斥天命之说。其行文布局,‘提、承、转、合’颇有章法,可作习作范文。你若有近作的制艺文章,不妨取来一二篇,或许能切磋琢磨一二,或有尺寸之进。”
此言一出,刘颂文眼中的惊惶瞬间被难以置信的惊喜所取代。
他早就仰慕自家这位表哥的才华,此刻完全忘了刚才的窘迫,猛地站起身,动作太大差点带倒椅子:“真、真的?!容表哥,您真的……愿意指点我的文章?”
刘绮韵自然也听到了容与的话。
她握着茶杯的手缓缓放松了些,脸上的苦涩虽然还未完全褪去,但看向容与的眼神却复杂了许多。
刘绮韵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最后那点酸涩,重新挺首了腰背,脸上努力绽开一个虽浅淡却显得平静许多的笑容,替还在激动中的刘颂文接过话头,声音恢复了些许平时的清亮柔和:“颂文,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谢过表哥,而后去寻你那写得好的文章来?”
刘颂文这才如梦初醒,连声应道:“是!是!谢谢表哥!我……我这就去拿!”说着,像是怕容与反悔似的,几乎是踉跄着跑了出去,连告退礼都忘了行。
容妍看看表情平静的哥哥,又看看重新变得温婉但明显不同了的绮韵表姐,后知后觉地吐了吐舌头,好像隐约明白自己刚才闯了个“小祸”,但又觉得……似乎也没什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