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选秀(2)(2 / 2)

况且,在刘通判看来,刘绮韵的资质极佳,远比这个儿子更有把握去搏那宫中的前程。退一步说,他也不是只有一个儿子。

他看着儿子通红的眼眶和因激动而颤抖的身体,语气终究还是缓了一分,带着一种疲惫的无奈:“颂文,这不是任性的时候。你落榜了……这就是命!”

“……命?”刘颂文喃喃念着,眼眶瞬间湿了,他猛地转向刘绮韵,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姐!都是我没用……是我没考上,是我……”

再坚强的心弦,在这一刻也剧烈地震颤起来,刘绮韵的泪水终于无法遏制,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

她没有去擦泪,而是抬起头,迎向弟弟盛满了痛苦和自责的目光。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扬起一个明媚的、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炫耀与自信的笑容,那笑容在泪光中绽放,竟有种惊人的美艳和决绝。

“傻小子!”她的声音清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骄傲,盖过了泣音,“不许说胡话!这怎么能怪你?姐姐这是要去奔那泼天的富贵呢!”

她故意加重了后面几个字,仿佛在说服弟弟,也在说服自己:“京城,天子脚下!那可是人上人的地方!你姐姐的品貌才情,进去了,说不得真能一步登天,到时候……可就是皇亲国戚了!”

刘绮韵抬起手,带着几分轻佻却又庄重地拍了拍刘颂文的肩膀:“别哭丧着脸!姐的好日子在后头呢!你在家好好读书,将来……”

话到这里,哽咽的话音终是掩藏不住,她嗫喏了几下,强叮嘱道:“好好读书!好好照顾姨娘,有不懂的便去问容表哥,听见没有!”

她说完这强撑场面的豪言壮语,看着弟弟依旧痛苦迷茫的眼睛,心头一酸,终是不忍。

她上前一步,轻轻拥抱了一下己经比她高出半个头的少年,将脸颊贴在弟弟耳侧,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低地、饱含了真实的关切嘱咐道:“也照顾好自己……别担心我。”

然后,她毅然松开手,退开一步,背脊挺得更首,脸上笑容依旧,只是泪痕未干。

刘通判看着这一幕,眉头微蹙,似乎不满女儿最后话语里的轻佻,但转念想到宫廷里或许正需要这点“雄心”,也就没再多言,只再次催促:“行了!快上车!莫误了时辰!”

两名随行的婆子上前,恭敬却不容拒绝地搀着刘绮韵走向为首的马车。

刘绮韵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泪眼婆娑的李月槿和呆立在原地、失魂落魄的刘颂文,又瞥了一眼台阶上那个面色沉沉、心思难辨的父亲,不再有丝毫留恋,踩着车凳,利落地钻进了车厢。

厚重的车帘落下,隔绝了内外的视线。

片刻后,车夫一声吆喝,车轮缓缓转动,碾过凝着露水的青石板地面,发出沉闷而清晰的声响。

马车中,刘绮韵捧着母亲连夜缝制的平安符,终是无声哭道:“娘……”

刘府厚重的大门在马车驶出后缓缓关上,发出沉重的“哐当”一声。

李月槿踉跄一步,扶着门框,泪如泉涌,喃喃地念着漫天神佛保佑。

刘颂文失神地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缓缓蹲下,抱住了自己的头,压抑的呜咽终于从指缝中泄露出来,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台阶上的刘通判,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待到马蹄声彻底消失在街角,他转回身,目光扫过痛苦抽泣的儿子和满面泪痕的爱妾,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掸了掸官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向书房走去。

他心中盘算的,己全是女儿这一去可能带来的,渺茫却又令他无限渴望的“前程”了。

至于女儿临别强颜欢笑下的泪痕,和儿子撕心裂肺的绝望,在他眼中,不过是通往那份“泼天富贵”路上微不足道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