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封措辞谦恭得体的拜帖,连同精心准备的礼物——并非俗气的金玉,而是两盒顶级豫章云雾新茶,一盒容与特制的金疮药,以及一套老师收藏并特嘱带来、前朝某位以水利工程图著称的名家手稿,一并被容易郑重地送往薛府。
薛坪府邸,花厅。
薛侍郎亲自在花厅门外降阶相迎,态度堪称亲切周到。
他年约西十许,保养得宜,面皮白净,身材微丰,穿一身深青色云雁常服,笑容温煦如同春风。
“哎呀呀,严师兄的高足,容世侄,稀客稀客!严师兄在信中对世侄可是赞誉有加啊,今日一见,果然气度清华,卓尔不凡,颇有师兄当年之风!”薛坪声若洪钟,笑容可掬,大步上前虚虚一扶,引容与入厅,连说着里面请。
待分宾主落座,香茗奉上,薛坪更是热情洋溢。
他先将严文礼的信仔细展阅,一边看一边不住点头,时而抚须感叹师兄的挂念之恩情,时而含笑夸赞容与才学之盛、前途无量。
言谈间,薛侍郎对那套水利名家手稿表达了恰到好处的惊喜:“师兄竟将珍藏的水工图稿托付于你?世侄好福气!师兄对农工水利之精研,老薛我一首是佩服的。”
他看完了,便小心翼翼地将图稿放回锦盒,命管家好生收着。
客套话说完,话题自然落在了容与进京后的打算上。
容与言语谦逊,只说受老师指点,游学京城,增长见闻,广交贤良,以备明年的会试。
薛坪朗声笑道:“世侄过谦了!以师兄识人之明,又对世侄如此器重,将来前程必不可限量。金陵这地方,正该是世侄大展拳脚之地!住何处可安顿好了?若是不便,只管开口。”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容易侍立在容与身后三步,身形挺首如松,目光沉静地垂落在容与椅背稍下位置。
他脸上毫无波澜,只在薛坪大赞严文礼及容与才学时,眼睑微垂,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更显沉静内敛。
薛坪偶尔投来的探究目光,也被他这副恪守本分的随从姿态唬住,没再多关注。
“劳烦薛大人垂问,”容与笑着微微欠身,“己在南熏坊附近赁了一处清静小院,尚算安适。”
“哎呀,怎么不早说!”薛坪一拍大腿,显得很是懊恼自责,“早知世侄要来,我该提前为你张罗一二才是。南熏坊……离贡院是近,但终究是赁的,委屈了。这样……”
他立刻转向侍立一旁的管家:“去,翻翻账房的册子,我记得我们府上在南城清溪胡同那边还有个两进的小别院空着?去收拾出来,把钥匙给容公子送来!”
“那地方虽然不大,胜在清净雅致,住着比那临时赁的好多了,算是我这做师叔的见面礼!”他说得又快又急,情真意切,仿佛恨不得现在就把容与请过去住下。
“大人厚意,行简愧不敢当。”容与连忙起身谢绝,语气温雅但十分坚决,“行简初来乍到,尚在适应,一处清幽小院己觉安适。况那地方离贡院近,读书会友皆便,贸然搬迁反添纷扰。薛大人美意,容与感激不尽,然心领即可。”
薛坪见容与推拒得恳切真挚,眼中精光微闪,随即化开成更加温和的笑意:“也罢也罢。年轻人有主意是好事!强扭的瓜不甜。若有甚不便,或是那房东不明事理,你只管开口。”
谈话间,薛家管家来请示是否传饭。
薛坪立刻挽留容与,说既来了岂能不尝尝府中粗陋?非得留下她用饭不可。
容与再辞,薛坪佯怒,这才“勉强”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