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臾,门开了。
开门的却是一个穿着崭新青布衣、神色间带着点市侩与警惕的仆佣婆子。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容与一行人,尤其是为首的容与那份清贵从容气度,原本板着的脸才稍缓了些:“你们找谁?”
“在下容行简,新搬至隔壁,特来拜会贵主。”容与依旧保持着谦和的态度。
婆子没说话,转身进去禀报。
不多时,门再次打开。
一股淡雅却似乎浸着一点苦意的馨香悄然飘散出来。未见人,先闻环佩轻碰的细碎清音。
一位穿着素雅缎子窄腰袄裙的年轻妇人出现在门内。
她确实生得极美。
青丝如云,松松挽着个简单的堕马髻,只簪了一支式样简练的白玉兰花簪和两朵小小的水玉珠花,衬得肤色越发莹白。
蛾眉淡扫,下是一双含着江南烟水雾气的眸子,清澈却也笼着一层挥之不去的轻愁。
鼻梁秀挺,唇瓣微薄,泛着淡淡的樱花色。身姿纤细,带着弱柳扶风般的体态。
虽然容貌殊丽,但整个人并不显得艳丽张扬,而是一种温婉素净的秀美,只是眉眼间那缕不自觉的轻愁,如同水墨画上晕开的一笔淡墨,让她显得格外楚楚动人。
她看见门外气度清绝的容与,还有他身后灵气十足的容妍,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被惊扰的不安,随即迅速化作得体的、带着几分江南女子特有的温软柔顺的微笑。
只是那笑容太轻太浅,像一阵清风就能吹散。
“原来是新搬来的邻居,”她的声音轻柔却动听,如檐下细碎风铃,“妾身陈氏,有失远迎,真是抱歉了。”
妇人微微侧身,姿态恭谨,带着一种刻进骨子里的矜持和自重感。
容与心中那点微妙的异样感更强了些。
这气质,这语气,还有那眉宇间化不开的愁绪,绝非寻常富家商户夫人所有。
“陈夫人客气了。在下容行简,这是舍妹容妍。”容与再次拱手,奉上那匣用雅致油纸包裹的枣泥核桃糕,“些许薄礼,万望笑纳。”
陈娘子亲自伸出手来接。
她的动作极为优雅,带着一种曾经被严格训练过的仪态,只是指尖过于白皙,隐隐透出一种脆弱感。
“多谢容公子、容小姐费心。”陈氏的声线轻柔,却像隔了一层纱,“礼物太贵重了。”
“邻里之谊,应当的。”容与温和应道。
陈娘子将点心匣子递给了身后的婆子。
她似乎很想邀请邻居们进去坐坐,只是嘴唇微动后,最终却只是犹豫着开口:“夫君他……在外行商,常年奔波,妾身独居于此,疏于走动,舍下简陋,便不请容公子和小姐进来坐了……”
“陈夫人盛情,在下心领了。”容与温和地笑了笑,语气极是善解人意——事实上,即便她不提,容与也不打算进去坐。
这妇人身上矛盾重重,邻里对她的评价也透着奇异,远非初来乍到的她能轻易涉足,更不能让妹妹沾染。
她再次拱手,姿态疏离有礼:“方才乔迁,家中尚有大摊琐事待理,实不便多扰。改日有空,再行拜访。告辞。”
门在她眼前缓缓合拢。
浓郁的花香在门内或许馥郁,隔绝后只余下初秋巷风的一点清冽,还有容妍似懂非懂的疑惑目光。
“哥,那个陈夫人……她看起来好难过。”走出几步,容妍才小声说,带着少女未经世事的首率同情。
容与没有立刻回答,目光扫过这古朴巷陌。
皇城之下,万千门户,门内悲欢离合各不相通。
她拍了拍小妹的脑袋,声音沉稳:“走吧。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若是搞不明白,记得保持距离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