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竹石(1 / 2)

新购的宅院正式挂上了容与亲笔题写的匾额——“竹石居”。三个字清峻峭拔,蕴藏风骨,与院中墙角数杆挺拔修竹、前庭青苔点缀的石板相映成趣。

寒霜凝枝时,竹石居己彻底安稳下来。青石铺就的庭院,缝隙间的苍苔在初冬的薄寒里更显深沉。

书房窗扉紧闭,红泥小炉上煨着一壶酽茶,白气氤氲。

容与裹着一件厚实的青布道袍,伏案于堆积的经卷之中。

指尖偶尔冻得发僵,便呵一口热气搓一搓,或者抱着手炉暖一会儿,复又沉入字里行间。

案头那本被翻得起了毛边的《资治通鉴注疏》,页眉页脚密密麻麻缀满了蝇头小楷,是她日夜苦读的痕迹。

读史可以明智,过去这许多年,科考举士的西书五经她都熟谙于心,平日里除了按着计划温习,读的更多的便是开阔视野、启发灵感的其他书籍。

偶尔思绪凝滞,她也会推窗远眺,看后园寒梅枝头初绽的那点倔强红艳,或是登上秋爽斋的二层轩窗,任由凛冽朔风吹开额前碎发,目光投向皇城方向起伏的屋脊楼宇,眼底是沉静的野心与清醒的孤绝。

功名如逆水之舟,唯有这般心无旁骛地沉潜,方能有破浪之日。

当然,也是因为时机未到,她要做的事情,都急不来。

与“兄长”的守静截然不同,容妍便是这竹石居中停不下的雀儿。

皇城的市井繁华、叶家的情谊、甚至西郊马场的空旷,都成了她自在翱翔的天地。

每日清晨例行的晨练过后,她换上窄袖束腰的夹棉袄裙,束好一头青丝,用完马婶精心准备的朝食,就如风一般旋出大门。

归来时,两颊总是冻得红扑扑的,大眼睛亮得惊人,带着满身寒气一头扎进暖和的饭厅。

“阿兄!你不知道今天东城根儿老侯家的闹剧有多离奇!”容妍一边将冰冷的手放在暖烘烘的炕沿上烤着,一边迫不及待地开口。

桌上火锅翻滚,羊肉的香气西溢,马婶新烙的薄饼散发着麦香。

“哦?”容与配合地应和着,夹起一块烫好的豆腐放入妹妹碗中。

“就是那个非要娶花魁的败家子!他爹断了他的花销,结果他竟然偷了家里祖传的紫玉观音去当铺,被当场逮住!你是没见侯家老头气得胡子都<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来的样子,差点被抬去慈安堂……”

她眉眼生动地比划着,将市井闹剧说得绘声绘色,容与也跟着或微笑或惊叹,特别捧场。

“……还有还有!我今日在绣庄碰见右巷那位陈娘子了,我看她买了两匹上好的素锦,说是要给远方夫君做衣裳……可她摸着那布料的时候,眼神空落落的,一点欢喜劲儿都没有。”容妍的语调微微低沉下来,带着少女天然的敏锐和一丝怜悯,最后两句嘟嘟囔囔的。

她总能从喧嚣繁华或静谧暗流中捕捉到一丝丝特别的气息。哪两家贵妇为争新奇布料在绸缎庄险些失态;西市哪个卖新奇玩意儿的胡商疑似骗子;甚至叶润章提起朝中某位阁臣家后宅不宁的风声……

容与静静听着,偶尔提点一句,她便如同被点醒般恍然道“啊!原来竟是如此!”

那份一点就通的通透,令她在灯下执笔时,唇边也会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带着些许骄傲的弧度。

也是从容妍带回来的各种八卦当中,容与对金陵越来越熟悉,咂摸出不少意味深长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