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秦淮(1 / 2)

冬日的金陵城,寒气顺着秦淮河的粼粼水波无声弥漫,带着一种沁骨的湿冷。

但纵是严冬,这条流淌着六朝金粉的河流,自有其不熄的温度。

华灯初上时,一艘艘雕栏画栋、流光溢彩的画舫便次第点亮,丝竹管弦之声,混合着温软的吴语侬音、浓郁的脂粉香气,以及暖棚里透出的酒香,将河水两岸渲染成一片隔绝了寒冷的繁华幻梦。

容与在竹石居的书房里,己足不出户月余。

经史的墨香浸润着她,笔下文章又有进益,只是眉宇间那份沉凝也愈发深厚,整日里对月静思,甚至有时一整天都不说一句话。

容妍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她那爱热闹的性子,实在见不得“兄长”这般“清苦”。

况且,她自己也早己对那传说中“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心痒难耐,这一日这日掌灯时分,容妍推开容与的书房门,身上竟是一套簇新的宝蓝色锦缎男式圆领袍服。

腰间束着镶白玉的银带,头发全部束起裹在精巧的网巾里,戴着一顶小巧的东坡巾,手上还煞有介事地摇着一把未打开的素面折扇。

少女故意粗声粗气地唤了一声:“阿兄!”

“噗……”容与从书卷中抬头,饶是她定力极佳,看着妹妹这番打扮,也忍不住失笑。

十西岁的容妍身量抽条了不少,眉目俊俏,穿起男装倒真有几分翩翩少年郎的风采。

只是那过于灵动的双眼,小巧挺翘的鼻尖,以及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女儿姿态,尤其是她站在高大的容易身边时,更显出几分纤细娇小,明眼人一看便知是个“俊俏的小娘子”。

“你这是唱的哪一出?”容与放下笔,挑眉问道。

容妍笑嘻嘻地凑上前,半真半假地作了个揖:“容兄安好!小弟容……容瑾,今日特邀兄长,同去领略那秦淮风月,以解兄长案牍之劳形,如何?”

她眨巴着大眼睛,满是期待:“总闷在家里读‘之乎者也’,人都要变成老学究啦!去听听曲儿,看看景儿也好呀!”

容易在一旁往炭盆里填煤球,嘴角似乎也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又迅速压了下去。

容与其实心中也有些微动。

秦淮风月,天下闻名。

她虽非耽于享乐之人,但入京以来,除了竹石居、书铺和拜访叶家,确实未曾踏足他处。

闭门造车,未必能成就好文章。去看看这金陵城最鲜活也最复杂的一角,或许并非坏事。

更何况……看小妹这兴头,怕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她瞥了容易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眼中却是纵容的笑意:“也罢。‘容瑾贤弟’一片心意,为兄若再推拒,倒显得不近人情了。只是你记住,”她正色看着容妍,“点到为止。我们去听曲,赏景,见识繁华,莫要生事。”

“得令!”容妍脆生生应道,眼中闪过狡黠,“放心吧阿兄!有我……和小易哥在呢!”

她拍了下容易的胳膊。

容易默默无言,只无声地站首了些。

月色清寒,映着秦淮河上的灯火,粼粼碎金晃动。

三人登上一条宽敞舒适的游船。船行缓缓,两岸酒楼灯火辉煌,水榭画阁影影绰绰倒映水中,丝竹笑语笙歌隐隐飘来,端的是“烟笼寒水月笼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