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妍想了想:“该……很瘦?很疲惫?脸色蜡黄或者发青?没精神?”
“对!”容与肯定道,“长途跋涉,担惊受怕,食宿无着,能活着爬到京城告状己是万幸,哪还有这般中气十足、面色甚至透着点红润的劲头?”
她摇了摇头,话音里竟含了无奈的笑意:“你看他们喊了那么久,声音不见沙哑无力,脸色在冷风里被吹得,嗯……倒是有些红,但不是那种久经风霜、气血亏虚、皮包骨头的蜡黄憔悴之红。再观体态,看似单薄瘦弱,却肌肉结实匀称。”
“喏,尤其是那几个附和起哄的,站在寒风里跺着脚,动作麻利得很,这身板,分明是常年好逸恶劳的地痞混混练出来的‘结实’。真正的饥寒交迫者,早就冻僵了、饿蔫了。”
容易和容妍顺着容与的分析看去,越看越是心惊。
那几个哭嚎“代表”在差役的拉扯劝慰下扭来扭去,动作确实不乏灵活,眼神闪烁着精光,与旁边人群中那些真正看热闹、神情麻木或紧张的普通百姓形成了鲜明对比。
“所以,阿兄,”容妍小脸露出被欺骗感情的愤愤,“这些人都是装的?是故意有人派来闹事的?”
“十有八九。”
容与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语气恢复了平静:“这场‘民意大戏’,不过是给赵大人施压的最后一根稻草罢了。手段虽拙劣,却极有用。”
她看着窗外那群还在卖力表演的“代表”,以及衙门门口进退维谷的差役,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演戏就看戏吧。”容与语气平淡,“妍儿,热闹看完了。这茶点不错,吃饱了咱们去买点蜜饯果子,过年当零嘴吃。”
容妍虽然还有些义愤填膺,但听到买零嘴,注意力还是被吸引了过去。
茶馆窗外,户部门口的喧嚣还在继续,成为这金陵城异常寒冷的年关前奏中,又一道诡谲的“风景线”。
“阿兄!快看,新出炉的梅花香饼!”容妍指着路边一个小摊,焦黄的饼面嵌着几瓣腌制的梅花,香气扑鼻。她又看到斜对面的糖画摊子,晶莹剔透的小鸟小兽插在草把上,煞是可爱。
容与失笑,轻轻摸了摸妹妹的发顶,豪气万千:“走吧,既然出来了,看上的都买!”
一时间,“兄妹俩”连带着跟在身后负责拿东西的容易,竟像寻常人家兄妹置办年货般,在还算热闹的街市间流连起来。
焦香西溢的梅花香饼,裹着糖壳的冰糖葫芦,晶莹亮泽的糖画,甜糯的红豆馅糕团,甚至还有容易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的五香卤鹌鹑蛋,都进了油纸包。
寒风依旧凛冽,手里捧着暖呼呼的点心纸包,嗅着街边烟火气息里混合的食物香气,方才户部门口那场带着刺骨冰冷的政治闹剧带来的荒谬感,似乎也被冲淡了几分。
容妍小口咬着香饼,满足地眯起眼。
回到竹石居的暖阁,点心摊开在小几上,三人围炉而坐,一时间只剩炭火哔剥和咀嚼的轻响。
容易终究是想着方才看见的事情,安静吃完一枚鹌鹑蛋,犹豫片刻,还是低声问道:“公子,今日之事……赵侍郎那边的清流派,接下来该如何应对?总不能由着这些宵小如此编排戏弄民意吧?”
容妍闻言,也停下吃点心的动作,看向兄长,小脸上带着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