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女子,身量高挑,约莫十八九岁的年纪,穿着并非时下流行的绫罗绸缎,而是一身质地精良、剪裁利落的石青色斜襟短襦配同色织锦马面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未戴多余珠翠,仅插一支素雅简洁的羊脂白玉云纹簪,耳垂缀着小小的金镶珍珠耳钉。
眉眼比起当初在桂桥村学堂外拦路闹事的那个泼辣冲动少女,己然沉淀了太多风霜与历练。
那双曾经盛满委屈和不忿的大眼睛,如今变得沉静、明澈而锐利,顾盼间透着一种久经历练后的沉稳干练与不容置疑的主事气场。
她不再是那个被村野规矩困住的少女,而是……此地真正的掌控者。
桂萱儿!
桂萱儿看着容与脸上的错愕,红唇微微勾起一个明朗又带着几许促狭的笑意,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己无半分当年的迷茫和羞涩,只余下坦荡的欣赏与一丝故人重逢的喜悦。
她大大方方地几步迎上前来,对着容与端端正正行了个下属对主家的半礼,声音清脆利落:“容公子,久违了。”
随即她目光转向紧跟着容与、正一脸好奇和惊艳打量自己的容妍,笑容更真切了几分,同样行了个平辈礼:“这位想必是妍儿妹妹?果然清雅灵秀,婉姐常在信中提起,今日一见,更胜闻名。”
容妍性子本就爽利,看到眼前这位气质干练、衣着利落又漂亮的姐姐,第一眼就很有好感,见她如此大方亲切,立刻笑嘻嘻地回礼:“姐姐好,我叫容妍!姐姐你好厉害,这么大的茶楼都是你管着吗?好生气派!”
桂萱儿莞尔,抬手示意旁边的座椅:“容公子,妍儿妹妹,请坐。这里简陋,聊备清茶一杯,还望海涵。”
容与定了定神,依言坐下,目光依旧难掩惊异,更多的却是欣赏和欣慰:“萱……桂掌柜,竟是你在此处掌舵?”
她看着这间雅致且充满主事风格的房间,再联系此地的重要性,心中的意外不言而喻:“大姐信中只提在金陵为我置办了一份产业,却未曾言明是何人打理。”
桂萱儿在书案一侧的主位坐下,姿态自然而娴雅。
她提起一旁红泥小火炉上温着的紫砂壶,动作娴熟地烫杯、洗茶、冲泡,行云流水,赏心悦目,边斟茶边笑道:“是我求着婉姐暂时不要明说的。一来想看看公子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会不会‘光顾’自家买卖,二来嘛……”
她将两杯冒着袅袅热气的澄澈茶汤分别推到容与和容妍面前,抬眼看向容与,眼中带着真诚的感激:“也是想用这些年学到的本事和做出来的这点样子,亲口跟公子说一声:多谢!”
这两个字,她说得郑重无比。
“当初在村里,是我不懂事,还去学堂里闹了一通。”说起这个,桂萱儿倒是微微有些羞涩,只是很快又变得坦然,“但也幸好如此,正是公子当头棒喝,点醒了我。”
“困在闺阁之中,靠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等着别人来安排我的一生,就算衣食无忧,也不过是附庸。想不<i class="icon icon-uniE07F"></i><i class="icon icon-uniE009"></i>控,想要活得像个‘人’,就得有立身的本事,有自己的事业!”
她环顾这间熟悉的雅室,眼中闪烁着坚定和傲然:“跟着婉姐这些年,走南闯北,筹算经营,见过高山也蹚过泥泞。金陵这间清雅居,只是其中之一。婉姐信重我,让我总览她在金陵的部分产业布局。很累,很难,但……”
她看向容与,笑容灿然,那是发自内心的自豪和自信:“这一切,都是靠我自己的双手挣来的。如今即便是爹娘再想拉我回去嫁人,也得先掂量掂量清雅居背后东家和婉姐的份量,还有我自己愿不愿意点头!”
容妍听得眼中放光,真心实意地拍手赞道:“阿兄不过说了几句话,到底是姐姐厉害,就该如此!我倒是要向姐姐多学了。”